趙小胖是被餓醒的。

他睜開眼，宿舍裡黑漆漆的，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方形的光。他嚥了口口水，嗓子幹得像砂紙。肚子在叫，不是那種輕輕的咕嚕聲，是那種翻江倒海的轟鳴，像有人在裡面打鼓。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試圖忽略那個聲音。沒用，肚子不依不饒，叫得更響了。他想起晚飯的時候，他把最後一塊紅燒肉讓給了劉洋，自己只吃了兩碗米飯。當時不覺得餓，現在後悔了。那塊肉應該自己吃的，管他什麼兄弟情誼。

他躺了十分鐘，實在扛不住了。坐起來，上鋪的床板咯吱一聲，上面的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他屏住呼吸，等了幾秒，沒動靜了。他慢慢把腿從被子裡抽出來，腳踩在地上，涼颼颼的。鞋在床底下，他摸黑找到，沒敢開燈，怕吵醒別人。鞋帶也沒系，趿拉著就往外走。門軸有點澀，他一點一點推開，讓門縫慢慢變大，剛好能側身擠出去。走廊裡很暗，安全出口的綠燈在閃，像一隻不會閉的眼睛。他扶著牆走，手在牆面上摸到一道一道的凹痕。這牆該刷了，他想，但校長不會花這個錢。校長連自己辦公室的空調都捨不得裝，更不會花錢刷牆。

食堂在一樓東頭，從宿舍樓走過去要穿過半個操場。晚上的風涼颼颼的，吹在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縮著脖子，小跑著過去。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跑道，白天那些腳印己經被風吹平了。他跑過籃球場的時候，籃球架的影子像巨人一樣站在地上，他繞過去，不敢踩。食堂的門己經鎖了，大鐵門關得嚴嚴實實的，推了一下，紋絲不動。但他知道後面有個小門，平時李姐倒垃圾走的。他繞到後面，小門沒鎖，虛掩著，推了一下，開了。一股油煙味撲面而來，混著洗潔精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剩菜的香氣。他的肚子又叫了一聲，響亮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廚房裡黑漆漆的，灶臺、案板、水池，都看不清楚。他摸到牆上的開關，猶豫了一下，沒開。開了燈別人就知道有人了，萬一被當成小偷就完了。他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在廚房裡掃了一圈，照在鍋上，照在碗上，照在調料架上。醬油、醋、鹽、糖，一排一排的，像站隊的學生。他嚥了口口水，往灶臺那邊走。鍋蓋蓋著，他伸手想揭，又縮回來了。不行，這是偷。

“誰？”

趙小胖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光柱往聲音的方向掃過去，李姐站在廚房角落，手裡拿著一個拖把，舉過頭頂，像要砸人。她的影子被手電筒光照得老長，拖把的影子像一把大刀。

“李姐，是我。”趙小胖趕緊說，聲音都在抖，“趙小胖。”

李姐的拖把停在半空，看清了人，放下來。她拍著胸口，喘了一大口氣。“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賊呢。”

“我……我睡不著。”

“睡不著跑廚房來幹嘛？”

趙小胖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說：“餓了。”

李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孩子。她嘆了口氣，把拖把靠在牆上，走到灶臺前，揭開鍋蓋。一股熱氣冒出來，帶著麵皮的香味。鍋裡還有幾個包子，是晚飯剩的，己經涼了。她用手摸了摸，皮有點硬了，但還能吃。她拿了兩個，放在盤子裡，遞給趙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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