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清穿之耿格格的觀察錄/第二百二十章 金石丹藥(下)(1)
清穿之耿格格的觀察錄_第二百二十章 金石丹藥(下)(1)

她自然知道那些丹藥是什麼。鉛汞金石,烈火烹煉,出來的能是什麼好物?史書如鏡,照見的豈是祥瑞?始皇帝遣徐福,終暴斃沙丘;漢武帝候神人,終大夢一場;便是天可汗唐太宗,晚年服了胡僧“延年藥”,亦龍馭賓天。煌煌史冊,字字血跡,那不是長生的階梯,分明是催命的符籙。

皇帝也是血肉之軀。金石燥烈,入腹蝕骨,這道理,飽讀詩書的翰林不懂?太醫院的國手不懂?怕是都懂。可懂了又如何?坐上那至高之位,擁有西海,便越發想攥住那最攥不住的東西——光陰,壽數。於是,最該清醒的人,有時偏最願信那最荒唐的許諾。方士們,摸準的便是這份帝王心。

弘曆、弘晝他們,定然是懂的。所以才會那般諱莫如深,連在親孃跟前也不敢多吐一字。他們怕的,豈是那幾丸藥?他們怕的,是皇阿瑪那不容置疑的意志,是那一旦觸怒,便可能萬劫不復的君威。

耿月禾輕輕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點冰冷的見解也一同吐出去。

有些事,心裡清楚便好。說出口,便是禍端。這深宮裡的日子,要想過得長久,有時候,需要的不是明辨是非的聰慧,而是難得糊塗。她選擇後者。

這個念頭清晰而冰冷地劃過耿月禾的心頭。但她立刻將它壓了下去,彷彿那是什麼極其危險的、會燙傷自己的東西。

還好。她轉而想。還好,皇上只是自己服用,從未讓後宮妃嬪、皇子公主們碰過這些。就連最近最為得寵的謙嬪,為皇上生了幼子,也從未聽說得過賞賜。這一點,讓耿月禾在感到寒意之餘,又稍微鬆了口氣。皇上自己信,自己吃,那是他的事。只要不波及到她的弘晝,不波及到永璧,不波及到這宮裡的孩子們,那就……由他去吧。

而且勸誡?她憑什麼勸誡?她是誰?裕妃?一個還算得臉的妃子?一個皇子的生母?在這些身份之前,她首先是愛新覺羅·胤禛的妃子,是這紫禁城裡無數仰他鼻息生存的女人之一。

皇后或許還能勸上一兩句。她是中宮,是皇上的妻子,身份不同,說話的分量自然也不同。若是她肯勸誡一二,皇上或許還能聽進去幾分。

可皇后……是不會去勸的。

耿月禾心底無聲地確認。是了,皇后娘娘,如今是這六宮最尊貴,也最沉默的人。嫡子早殤,膝下空虛,她所倚仗的,除了後位,除了皇上因舊情給予的幾分敬重,最重要的,怕就是手中這點統攝六宮的權利了。這些年,中宮打理後宮,上下肅然,一點差錯都未出過,這份持重與能力,皇上是看在眼裡的,也是默許甚至倚重的。勸諫停服丹藥?那是逆龍鱗,是質疑皇上深信的長生之道。成了,於她並無多少益處;可若敗了,觸怒天顏,皇上若因此惱了她,甚至收了她管理後宮的權柄……那才是真正的天塌了。失了這份實打實的權柄,空有一個皇后尊位,在這人情冷暖的深宮,日子該怎麼過?那些平日恭順的妃嬪、拜高踩低的奴才,又會是如何嘴臉?

皇后是頂頂聰明的人,比她,比熹妃,都更懂這紫禁城裡的生存之道,更懂如何握緊手中己有的、實實在在的東西。明哲保身,絕非冷漠,而是歷經風雨後最清醒也最務實的選擇。連手握宮權、身為中宮的皇后都選擇了緘默,她們這些妃嬪,誰又敢、誰又能,去說那句“此物不妥,請停服”?

那不是勸誡,那是找死。不僅自己死,恐怕還會連累兒子,連累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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