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著玉蘭香鑽進教室窗戶，吹得講臺上的志願表嘩嘩翻頁。劉果寧坐在第三排最左，鉛筆尖在“北京大學計算機系”那欄頓了又頓，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錯題本——昨晚夾進去的玉蘭花瓣還帶著孫嘉彧的溫度，像她髮梢蹭過他手背時的觸感。斜後方傳來鋼筆尖劃紙的輕響，他餘光掃到孫嘉彧的馬尾辮，髮梢沾著點粉筆灰，和上次排練時蹭在舞臺妝上的粉一模一樣。

突然，一張折成星形的紙條從後桌飛過來，剛好落在他的志願表上。劉果寧趕緊攥住，指尖碰到紙條上的溫度——是孫嘉彧剛寫的，墨跡還沒幹。展開一看，歪歪扭扭的小字：“看我志願表第三行，有驚喜。”他抬頭，孫嘉彧正趴在桌上笑，眼睛彎成月牙，像上次演出時舉著玉蘭花瓣的樣子。劉果寧假裝翻書，目光偷偷掠過她的志願表：第三行“北京大學英語系”寫得工工整整，旁邊畫了個小橢圓，橢圓裡圈著兩個小字——“焦點”，和上次劇本里他改的臺詞一模一樣。

鄰桌的溫景然發出一聲長嘆，把中戲的合格證拍在桌上。塑膠膜反射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我爸媽說中戲錄取率太低，讓我填北師大導演系，說‘穩當’。可我昨天晚上翻劇本，看到林老師寫的那句‘舞臺上的光比課本里的任何字都亮’——我不想放棄那道光。”劉果寧把紙條塞進錯題本，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演出你說‘真心不用改’，志願也一樣——你要去追那道光。”溫景然摸著合格證上的鋼印，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教室門被推開時，林老師的搪瓷杯先探進來——杯身的茶漬還是上次排練時的模樣，枸杞在水裡浮浮沉沉。他走到溫景然身邊，指尖撫過那張三折的合格證：“景然，我當年收到編劇系錄取通知書時，比你還糾結。我爸說‘當老師穩當’，我媽說‘編劇吃青春飯’，可我站在話劇社的舞臺上，看你們的眼睛裡閃著光——那光比任何劇本里的臺詞都亮。你要去追那道光，等你成了導演，記得回來給我們排戲。”溫景然的眼睛紅了，他抓起鉛筆，在志願表“第一志願”那欄用力寫下“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鉛筆尖劃破了紙，像舞臺上撕開的幕布。

林老師走到劉果寧身邊，掃了眼他的志願表，又看了看孫嘉彧的，嘴角的笑像揉開的玉蘭花瓣：“果寧的計算機，嘉彧的英語——一個用公式算愛情，一個用臺詞說心意，倒像我當年改的劇本。”孫嘉彧的耳尖突然紅了，她趕緊把志願表翻過去，卻露出了背面的小抄——是上次演出時劉果寧寫的“sin30°=1/2”，旁邊她批註：“我的愛比半個月亮還滿”。林老師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花瓣的脈絡像劇本里的臺詞：“嘉彧，上次你說要把花瓣種在玉蘭樹下，等你們拿錄取通知書來，我們一起種——這花瓣，得等你們的故事來養。”

放學的鈴聲響得像舞臺上的落幕鈴。劉果寧和孫嘉彧走在玉蘭樹下，風捲著花瓣落在她的髮間。孫嘉彧突然停下來，從書包裡掏出片新摘的玉蘭花瓣，夾進他的錯題本：“這是‘志願版’的花瓣，等我們考上北大，就把它和錄取通知書一起裝裱起來——就像林老師說的，養我們的故事。”劉果寧摸著花瓣，想起昨晚的簡訊，終於鼓起勇氣說：“嘉彧，我昨天算錯了——離心率e=0，不是因為心動半徑無限大，是因為……我的焦點，從來都是你。”

孫嘉彧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她踮起腳，把花瓣往錯題本里塞得更緊：“我也算錯了——機率不是100%，是無限大，因為……我早就把你算進我的未來裡了。”風突然大了些，吹得錯題本嘩嘩翻頁，最後停在“平衡”那章——那裡夾著兩片玉蘭花瓣，一片是演出時的，一片是今天的，像兩個未完成的序章，等著被寫成完整的故事。

溫景然的喊聲從身後傳來：“果寧！嘉彧！等等我！”他抱著志願表跑過來，臉上的笑像舞臺上的追光：“我剛給中戲招生辦打了電話，他們說我的合格證有效！我要去追那道光了！”三個人站在玉蘭樹下，陽光穿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像演出時的追光，照亮了志願表上的字：“北京大學計算機系”“北京大學英語系”“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像三個未完成的夢，等著被叫醒。

劉果寧摸著錯題本里的花瓣，突然想起林老師說的“戲是心上的光，學是腳下的路”。原來光從來都不會滅，路從來都不會斷——就像志願表上的字，是他們寫給未來的臺詞；就像玉蘭花瓣，是他們藏在歲月裡的心意；就像他和孫嘉彧的故事，才剛剛寫到“志願填報”，後面還有“錄取通知書”“北大校園”“重聚的話劇”，還有，所有關於“我們”的，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

風又吹過來，帶著玉蘭香，吹得志願表的邊角捲起來，露出孫嘉彧寫在背面的小字：“我用英語單詞拼愛情，你用數學公式算未來，我們一起，把故事寫下去。”劉果寧把錯題本抱在懷裡，聞著花瓣的香，覺得整個夏天的風，都在說“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