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很穩,甚至透著一絲鄭重的味道。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有種荒誕又令人心驚的割裂感。一個高三生的“壓歲錢”,能有多少?但他特意留下,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而“未來”這個詞,從他筆下寫出,配合他昨夜那句“千萬不要騙我”的冰冷警告,只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心虛和寒意。
她給他一個虛假的承諾,他回以一張卡和一個“未來”的許諾。看似公平,實則是一場基於巨大資訊差和認知錯位的。可悲的交易。
張君捏著那張輕飄飄的便利貼,指尖卻感到千斤重。她幾乎能想象出他留下這些東西時的神情——或許是帶著一絲少年人笨拙的擔當,更多的,恐怕是一種掌控者的。自以為是的施與和標記。他在用他的方式“照顧”她,用物質提前錨定她的“等待”,也為他們扭曲的關係,蓋上一個他認可的。帶有經濟依附色彩的印章。
“呵......”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從她唇邊溢位。有感動,也有一種混合著荒謬。悲哀和徹底心冷的情緒。
她將便利貼對摺,再對摺,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小的。堅硬的方塊。然後,她走到廚房,拉開垃圾桶的蓋子,將它扔了進去,落在空蕩的垃圾袋底部,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至於那張卡......
她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黑色的卡面反射著冷冽的光。一百萬?或許更多。這對她而言確實是一筆鉅款,足以讓她在逃離後過得相當舒適,甚至可以作為她開啟新生活的資本。
但是,不能要。
一旦動用這張卡,無論金額大小,就彷彿真的接受了他所謂的“照顧”和“未來”,彷彿真的將自己置於了他的經濟供養之下,那根無形的繩索就會以另一種方式纏上來。銀行流水會留下記錄,他那樣的人,一定有辦法查到。這隻會讓她的消失變得困難,甚至成為他日後尋找她。指控她的把柄。
她張君或許落魄,或許需要躲藏,但她的脊樑和最後的尊嚴,不允許她接受這份來自施暴者和囚禁者的。沾著扭曲情感的“饋贈”。
她拉開玄關處一個小抽屜,將那張冰冷的黑色銀行卡放了進去,然後“咔噠”一聲關上。先讓它留在這裡吧,和這間即將被拋棄的公寓一起,成為這段噩夢的遺物。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明亮的。空無一人的客廳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空氣中最後一絲屬於他的氣息,似乎也隨著這個動作被徹底驅散。
好了。他走了。紙條扔了,卡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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