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的魂在陳念心裡亮著之後，陳念以為那口井裡的東西會安分一陣子。可他錯了。那東西確實縮回去了，可它留下了一樣東西——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它的影子。那影子從井底的裂縫裡爬出來，貼著地面，像一條黑色的蛇。它爬到街上，爬到巷子裡，爬到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它在等。等天黑，等燈暗，等人落單。

趙鐵匠是第一個遇上的。那天晚上他去茅房，走在院子裡，聽見身後有腳步聲。篤、篤、篤，很慢，很有節奏，像有人在跟著他。他回頭，沒有人。院子裡空空的，只有月光，白慘慘的，照在地上。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走。腳步聲又響了，這次更近，更重，像踩在他腳後跟上。他又回頭，還是沒有人。可他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長。可它的形狀不對。他的影子是人的形狀，有頭有身子，有胳膊有腿。可這個影子多了一樣東西——一隻腳。一隻很大的腳，踩在他的影子上，踩在影子的頭上。趙鐵匠感覺自己的頭被什麼東西踩住了，很重，很疼，像有人用腳踩著他的腦袋。他想喊，喊不出聲。那腳越來越重，他的頭越來越疼，眼前越來越黑。他的魂被那隻腳從身體裡踩了出來，踩在地上，踩在那隻大腳下面。魂在叫，在掙扎，在求饒。那隻腳不理，只是踩，一首踩，踩到魂碎了，散了，滅了。

趙鐵匠倒在地上，死了。他的臉是平的，不是五官平，是整個人被踩扁了，像一張紙。他的眼睛還在，可裡面沒有光了。他的魂沒了，燈滅了，人死了。

他媳婦第二天早上發現他的屍體，尖叫著跑去找陳念。陳念趕到的時候，趙鐵匠還躺在院子裡，臉朝下，背朝上。他把他翻過來，看見那張被踩扁的臉，倒吸一口涼氣。他的頭是扁的，像被一輛馬車碾過。可他的頭骨沒有碎，皮膚沒有破，裡面是空的。魂被踩出來了，踩碎了，踩沒了。

陳念翻開他的眼皮，瞳孔裡沒有東西。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可他的眼眶裡有一圈印子，圓圓的，像鞋印。那鞋印很大，比成年男人的腳大一倍。五個腳趾，清清楚楚，每一個都像一截短棍。是那東西的腳印。它從井裡出來了，用腳踩碎了趙鐵匠的魂，吃了。它餓了太久，太想吃了。它要吃更多的人，踩更多的魂，填自己的肚子。

陳念順著地上的腳印追去。腳印很淡，若有若無，只在月光下才能看見。它們從趙鐵匠家的院子延伸到街上，從街上延伸到巷子裡，從巷子裡延伸到那口井邊。腳印在井口消失了。那東西回井裡了？不，它沒有。腳印在井口轉了一個彎，朝鎮子東頭去了。它沒有回去，它還在外面，還在找，還在踩。

陳念跟著腳印，走到鎮子東頭那間空房子前面。腳印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繞到房子後面，消失了。後面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草很高，枯黃枯黃的，在夜風裡搖。陳念撥開草，看見地上有一個坑，不大，三尺見方，深不見底。坑裡冒出一股熱氣，溫溫的，帶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和那口井裡的一模一樣。那東西又從地下鑽了一個洞，從洞裡出來，踩碎趙鐵匠的魂，又鑽回去了。它在地底下穿行，像一條蛇，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井口封住了，它就鑽新洞。堵不住，封不完。

陳念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坑邊上。符紙亮了，紅光罩住那個坑。坑裡傳來一陣吱吱的叫聲，又尖又細，像老鼠在叫。那東西被燙了，縮回去了，至少今晚縮回去了。可他知道，它還會出來。從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洞，另一個坑。它要出來，要吃，要活。

那天晚上，陳念沒有睡。他拿著那盞銅燈，在鎮子周圍走了一圈。燈亮了，金黃色的光，照在地上。光到之處，那些藏在暗處的腳印就顯出來了。一個，兩個，三個……十幾個洞，分佈在鎮子西周。有的在牆角，有的在樹根下，有的在河灘上。那東西從這些洞裡鑽出來過，踩碎過魂，又鑽回去了。它吃了趙鐵匠，還不夠。它還要吃，吃更多的人。

陳念在每個洞口都貼了符，釘了桃木釘。可他心裡清楚，這治不了根。那東西在地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穿行。它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從哪個洞出來就從哪個洞出來。他封一個，它鑽兩個。他封十個，它鑽二十個。封不完。

華子的魂在陳念心裡亮著，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動靜。那天晚上，華子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很急，很快。“大哥，它出來了。在東邊，王獸醫家。”陳念拿起燈，衝出屋子。跑到王獸醫家門口，他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院子裡，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是王獸醫。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長。影子的頭上，踩著一隻大腳。那隻腳是黑色的，油亮亮的，像塗了一層漆。它正在往下踩，一點一點地踩，要把王獸醫的魂從身體裡踩出來。

陳念一道雷劈過去。雷光炸開，那隻腳縮了一下，抬起來了一點。王獸醫的魂從被踩的地方溜出來，縮回身體裡。他醒了，叫了一聲，癱在地上。那隻腳被雷劈了，疼了，怒了。它從影子裡站起來，變成一個人形。很大，很高，沒有頭，只有兩隻腳。腳是它的頭，也是它的身子，也是它的嘴。它用腳踩，用腳吃，用腳活。

它朝陳念走過來，一步，一步，地面在震。陳念把燈舉起來，照在它身上。燈亮了，金黃色的光，照在那些腳上。腳被燙了，縮了一下，停住了。它怕這盞燈，怕這光，怕這用西盞魂點的、亮著的東西。可它沒有退。它太餓了，太想吃了。它要吃了這盞燈，吃了這些光，吃了陳唸的魂。

。紙張一踩他把要，來過踩他朝腳大隻那。上地在摔，穩不站得震被念陳。裂在牆，晃在子房，震在面地。咚、咚、咚，樣一樁打像，踩起一腳隻兩，了急西東那。坑個七了多上地，次七了躲他。砸又，躲又他。坑個一出砸，上地在踩腳，了開躲念陳。來下踩念陳朝，腳隻一起抬它

”！板底腳的它照燈用！燈！哥大“。喊裡心他在音聲的子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