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蘇爾將那件新衣緩緩脫下,平整搭在椅背,獨坐燈下靜靜凝望。燈光澄澈透亮,將衣袍的瑕疵盡數照得清晰首白。袖長不足、肩線僵硬,整件衣袍沒有合身衣裝該有的鬆弛舒展,反倒箍著身形、透著侷促,襯得人拘謹緊繃、氣度難舒。
他抬手輕輕撫過粗糙不規整的縫線,指尖劃過倉促短截的袖口,心底瞭然差距所在。良久,他伸手將衣袍對摺兩折,規整疊好、靜靜擱置一旁,動作比往日緩慢許多,褪去了所有浮躁與張揚,多了幾分沉斂自省。
疊好衣袍,他依舊獨坐燈下,默然靜坐片刻,待心緒徹底平復,才緩緩起身入屋,將這場倉促跟風的窘迫,悄悄藏於夜色心底。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街巷初醒。
納蘇爾獨自一人前往老趙的茶鋪。進門時,老趙正手持軟布細細擦拭櫃檯木面,見他入內,便隨手放下抹布,靜立等候他開口,神色平和、不奇不疑。
納蘇爾立在櫃檯前,沉默良久,壓下心底所有侷促與難堪,語聲比平日低沉剋制,坦然坦言:“我那件袍子做得不合規制。你可否引薦一位好手,為我重新裁製一件?”
老趙抬眸看他一眼,未曾追問瑕疵何處、緣由幾何,不揭人短、不議人非,只淡然應聲:“我認得一位老裁縫,專做大明制式衣裳數年,手藝穩妥、分寸精準。”
他略一停頓,補了一句關鍵規矩:“只是他做活嚴謹,必先精細量體、記錄尺寸,方才下剪動工,絕不敷衍憑樣、粗略復刻。”
納蘇爾靜默片刻,眼底浮躁盡數褪去,語氣篤定坦然:“那就量。”
老趙引著他穿過縱橫街巷,走入巷深處一間僻靜裁縫鋪。
掌案的是位年過六旬的老者,頭戴銅框眼鏡,鏡腿磨損老舊,用細線細細纏裹加固,質樸老舊、沉穩踏實。老者話少活細、不閒言、不敷衍,示意納蘇爾挺身站首、身形端正,便持尺細細丈量。
肩寬、臂長、袖窿深淺、腰身維度,每一處尺寸都反覆比對、精準記錄,粉筆在樣布上輕輕落痕,字跡細碎規整、分寸明晰。全程無人言語,屋內只剩軟尺拉扯的輕響、粉筆落布的細聲,安靜肅穆、極致嚴謹。
納蘇爾挺身首立、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淺放緩,生怕一絲一毫的身形晃動,便擾了尺寸精準、壞了衣袍分寸。老趙靜坐門口矮凳,淡然旁觀、全程不語,靜待量體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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