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的加油站，建在城東主幹道旁邊，離煉化廠不遠。幾臺加油機一字排開，銀灰色的鐵殼子，上面標著油價，數字屏還沒亮，但玻璃面板擦得能照見人影。頂棚是鋼結構的，刷著白色的漆，遮陽又擋雨。加油站的員工穿著藍色工裝，正在接受培訓。華國來的培訓師站在一臺加油機旁邊，手裡拿著油槍，給幾個學員演示怎麼開油箱蓋、怎麼插油槍、怎麼控油量、怎麼收槍。一個年輕員工試了兩次，油槍沒插穩，差點掉出來。教官沒罵人，把油槍拔出來，重新插了一遍，讓他再來。第三次，他穩住了。培訓師點了點頭，他的嘴角翹起來，攥著油槍的手還在輕輕發抖，但那是激動，不是緊張。

加油站旁邊的空地上，立著一塊大牌子，白底紅字：“大明首批家用汽車，即將發售，敬請期待。”牌子下面是效果圖，畫著一輛深色的轎車，流線型車身，西個輪子，車燈亮著，背景是應天城的街景。告示前面圍滿了人，。有人問：“這車，多少錢？”旁邊的人湊過來看了價錢，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年的飯。但沒人覺得貴，這是華國的東西，好東西從來不便宜。一個穿綢袍的中年人站在告示前面，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目光久久地停在那張效果圖上。旁邊的人認識他，是城北做茶葉生意的周老闆。

“周老闆，您要買？”周老闆沒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篤定。“必須買。等了好幾個月了。陛下那些車，我們不敢想。這個，等得起。”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再問。

訊息傳遍了應天城，也傳到了周邊的府縣。茶館裡、酒館裡、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有人算錢，有人打聽油耗，有人託關係問能不能提前訂車。那些跟著華國幹工程的商人，這兩年腰包鼓了，底氣也足了。沈富和吳德茂坐在茶館裡，面前攤著一張報紙——不是報紙，是華國使館印的宣傳單，上面有車的圖片和引數。沈富用手指點了點宣傳單上的數字，問吳德茂：“你買不買？”吳德茂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當然買。買兩輛。”沈富愣了一下，“兩輛？”吳德茂笑了，“一輛自己開，一輛給鋪子里拉貨用。你別說拉貨用這車浪費，東風那貨車是好，但太大了，我這瓷器鋪，有些小件貴重貨，用小轎車送，體面。體面懂不懂？”沈富也笑了，笑著笑著點了點頭。

汽車專賣店建在城南，挨著駕校不遠，佔地極大。兩層樓的建築，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正面全是玻璃，太陽一照亮得晃眼。門口的空地還沒鋪完，工人正在澆水泥，振動梁嗡嗡地響著，把路面抹得平平整整。腳手架還沒拆完，幾個工人站在上面，往牆上掛招牌。招牌很大，木框鑲邊，藍底白字，寫著“華國汽車·大明特約店”。字是解縉題的，筆鋒遒勁，遠遠就能看見。每天都有百姓圍在工地外面看，裡三層外三層。不是看熱鬧，是看進度。一個老漢蹲在路邊眼睛一首盯著那塊正在掛的招牌。旁邊的人問他：“大爺，您又不買車，天天來看什麼？”老漢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我不買，但我看看。看了高興。這玩意兒可真稀罕。”旁邊的人點了點頭，也蹲下來，跟他一起看。

富戶和勳貴們更是按捺不住。趙公子隔兩天就來一趟，騎著腳踏車，車停在工地門口，人站在路邊，雙手插兜，仰頭看那棟樓。有時候碰見熟人，兩人就站在路邊聊。“你說這店什麼時候開？”“告示上說下個月初。”“下個月初？那快了。”“快了快了。”兩人聊完了，各回各家，第二天又在工地門口碰上了。鹽商周家的獨子騎著馬來的，馬拴在路邊，他站在腳手架下面，仰著頭看工人在上面釘招牌。旁邊一個家丁問他：“少爺，您訂了車沒有？”他沒回頭，“等開業。我要第一個進去看。”家丁應了一聲。

勳貴圈子裡，話題也變了。天天就是聊著要一個買車。

大使館裡，朱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攤著汽車專賣店的設計圖。陳遠舟坐在他對面，桌上還擺著幾份檔案，是關於加油站運營和汽車銷售的方案。朱棣放下茶杯，手指在設計圖上點了一下。“遠舟，這個店，佔地不小。朕去看過，還在裝修。這次要賣的車，是上次華國送給朕的那種？”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期待。那輛紅旗金葵花他開了好幾個月了，每次出宮都自己開。他喜歡那種感覺——握上方向盤，踩下油門，車身穩穩地滑出去，像把整個皇宮都甩在後面。要是這種車能賣給大臣們，那他以後出門，路上全是同款，那還有什麼意思？心裡想著，嘴上沒說出來。

陳遠舟笑了。“陛下，上次送您的那些車，是華國比較高階的車型，技術先進，配置也高。如今大明剛進入工業化，基礎設施還在完善，維修保養體系也剛起步。所以這批面向所有人售賣的，是華國比較基礎的車型。結構簡單，耐用，好修。價格也親民得多。”朱棣的眉頭動了一下，又問了一句高階車型還能不能買到。陳遠舟點頭，“當然能。陛下想要高階車型，可以從使館這邊走。用於獎賞功臣，或者朝廷公務採購，都行。到時候列個清單，我安排。”朱棣的臉上重新亮了起來。

那以後立了大功的臣子，賞金賞銀不如賞一輛華國車。車開出去，不用說話，別人就知道——這是陛下看重的人。朱棣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此甚好。”

汽車專賣店還在裝修，但訊息己經傳遍了應天城。每天都有百姓圍在工地外面看，富戶們騎著腳踏車或馬來轉一圈，勳貴們派家丁來盯著進度。沒有人覺得等得久，他們等的是大明的第一批家用汽車，等的是一個新時代的門檻。等店開了，車擺出來了，發動機一響，油門一踩，應天城的路面上，將跑起另一種速度。

茶館靠窗的位置，幾個老茶客還在聊。一個說：“聽說那車不用搖把，一擰鑰匙就著。”另一個接話：“還用你說？陛下那輛車你見過沒？我那次在宮門口親眼看見的，陛下坐在裡面，手輕輕一轉，車就走了，跟變戲法似的。”旁邊有人插嘴：“那車貴啊，買不起。腳踏車也不錯，我騎了半年了，腿腳比以前利索多了。”幾個人都笑了。有人說：“腳踏車是代步，汽車是排面。等咱們攢夠了錢，也買一輛。”說這話的人自己也知道這是句玩笑話，但他說出來的時候，眼睛是亮的。那些亮光裡，藏著他們對未來的全部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