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只覺得，自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兒子王才被押去流放那天，她擠在人群裡送行。王才戴著沉重的枷鎖，一步一回頭，那雙眼睛裡的怨毒，幾乎要化作刀子，將她凌遲。

“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王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要不是你一門心思巴結西門慶，老子能落到這般田地？！”

王婆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可衙役推著人犯往前走，王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沒給她留。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剛一進門，兒媳婦就鐵青著臉，將她的破包袱狠狠扔出門外。

“滾！”兒媳婦叉著腰，站在門檻上破口大罵，“你這個老不死的，給家裡丟人現眼！我男人被你害成這樣，你還有臉回來吃白食？給我滾！”

王婆抱著包袱，跪在門口苦苦哀求，可兒媳婦鐵了心，連門都不肯再開一條縫。街坊鄰居圍了一圈，指指點點，說盡了風涼話，卻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幫她說一句話。

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離開。

可天下之大，她又能去哪裡？

從前那些跟她稱姐道妹、湊在一起說閒話的老姐妹，如今見了她就繞道走；從前那些巴結奉承她的街坊，如今見了她就往地上吐口水；就連城東那個常年乞討的老乞丐，見了她都要翻個白眼，嫌她晦氣。

最後，王婆只能在城隍廟的角落裡，鋪了一層乾草，勉強算是安身之處。

白天出去沿街乞討，晚上縮在破廟裡瑟瑟發抖。這幾日天氣轉涼，夜風刺骨，她裹著那床又髒又薄的破被子，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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