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節氣那天下著小雨。

不是那種能溼透衣服的雨，而是像篩子篩過的麵粉，細得幾乎看不見，但走上一會兒，頭髮上就結了一層白濛濛的水珠。

林棲撐著傘走進校門，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他把傘收了，在臺階上跺了跺腳，褲腿溼了一截，顏色從藏青變成深黑，像毛筆蘸了水。

教室在三樓。他走上去的時候，樓梯拐角站著幾個人，他也沒在意，側身擠了過去。等他坐到座位上，才發現前面一排多了一個人。

蘇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換了校服，但沒穿外套，裡面是一件灰白色的毛衣，領口大了一號，露出一截鎖骨。頭髮紮起來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綁在腦後，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被窗外的雨霧洇溼了。

她低著頭在看一本書。不是課本，是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林棲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幾秒，移開了視線。

上課鈴響了。語文老師姓周，西十多歲，頭頂己經禿了一塊，但他總用左邊的頭髮蓋住右邊，風一吹就露餡。周老師講課喜歡扯遠，一篇《赤壁賦》講了三天還沒講到“縱一葦之所如”，盡在講蘇軾被貶了多少次、貶到哪裡、吃沒吃到好吃的。

“蘇軾這個人啊，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苦日子過成詩。”周老師用粉筆在黑板上戳了一個點，“你們以後遇到什麼難事，就想想蘇軾。人家被貶到海南島，還寫詩說‘日啖荔枝三百顆’，換你們，可能哭都來不及。”

有人在底下小聲笑。林棲沒笑。他在想蘇軾被貶的時候有沒有人送他，有沒有人等他回來。

第二節課是數學。數學老師姓王，人稱王幾何，因為他的口頭禪是“這道題就是個幾何問題”。王幾何講課很快，板書從黑板左上角寫到右下角，寫滿了用板擦一拍，粉筆灰揚起來，前排的同學就開始咳嗽。

林棲的數學一般。不是不會，是慢。別人算三步他要想五步，等他想明白，王幾何己經講到下一道題了。他低著頭在草稿紙上演算，餘光掃到前排的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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