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的廣播稿雖然及時播出了，但對於己經被“金山”、“金鐲子”刺激得熱血沸騰的群眾來說，這無異於杯水車薪。廣播裡嚴肅的“實事求是”、“嚴禁弄虛作假”，聽在大家耳朵裡，自動翻譯成了“組織要嚴格把關，別讓假親戚冒領了真金子”，反而更加激發了人們“挖掘真相、證明血脈”的熱情。

民政局和公安局的幹部們按照既定計劃，把全縣範圍內所有登記在冊、名字裡帶“秦家”或者姓秦人口較多的村落翻了個底朝天。

族譜查了，老人問了，甚至連解放前的地契、分家文書都有人翻出來佐證。可奇怪的是，“秦有田”這個名字偶有耳聞（畢竟“賣豬仔下南洋”在早年不算太稀奇），但活著的“秦有地”和“秦有水”，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都找不到能完全對得上號的人。

紅星公社趙書記跑斷了腿，煙抽光了兩包，問遍了秦家村所有七十歲以上的老人。老人們要麼搖頭說記不清，要麼說的名字對不上，要麼乾脆說：“有田？好像是有這麼個後生出去闖了，再沒音信。有地？有水？咱村好像沒有叫這個的，隔壁李村倒有個李有地……”

幾天下來，轟轟烈烈的全縣大尋親，竟然卡在了最關鍵的人物核實上！除了那輛扎眼的車、那幾麻袋黃金和金鐲子，秦壽口述的“親屬線索”似乎成了無根之萍。一些原本就心存疑慮的幹部，心裡又開始打起鼓來。

縣委會議室裡，氣氛再次凝重。陳縣長看著桌上堆積的、來自各公社的“查無此人”或“線索不符”的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道這位秦先生……記憶有誤？或者……故事本身就有水分？

就在調查似乎陷入僵局，連陳縣長都開始考慮要不要把“尋親無果”作為一項“客觀困難”向秦壽委婉說明時，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這天下午，紅星公社的王幹事正垂頭喪氣地蹲在秦家村村口的老槐樹下抽菸，為又一次無功而返鬱悶。一個從隔壁王家村（與秦家村就隔著一座長滿灌木的小山坡）來秦家村走親戚的中年漢子，蹲到了他旁邊，也掏出菸袋鍋子點上。

兩人悶頭抽了會兒煙，那漢子瞅了王幹事身上洗得發白的幹部裝和滿臉愁容，搭話道：“同志，你們這幾天在秦家村折騰啥呢？見天兒找人問話，把老頭老太太們都問煩了。”

王幹事嘆了口氣：“唉，找幾個老人，叫秦有地、秦有水的。縣裡交代的任務，不好辦啊。”

“秦有地？秦有水？” 那漢子撓了撓頭，吐出一口菸圈，眯著眼想了想，“這名兒……咋聽著有點耳熟呢？秦有地……好像不是這秦家村的吧？”

王幹事一聽，精神一振：“不是秦家村的？那兄弟你知道是哪的？”

漢子用菸袋杆子指了指村子對面那座小山坡：“翻過這坡，我們王家村，前些年……好像是五九年、六零年那會兒鬧饑荒的時候，從北邊遷過來幾戶人家，好像就有姓秦的。那時候我還小，記不太清，但我娘好像提過一嘴，說遷來那戶老秦家，有個嫁出去的姑奶奶，名字挺怪，叫……叫什麼水來著？秦有水？對！好像是這個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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