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漢走進巷子深處,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停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些偽裝用的零碎——一小塊醫用蠟、一條細長的疤痕貼紙、一撮修剪好的八字鬍,對著從巷口漏進來的一線天光開始往臉上貼。
手指很穩,動作很快,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就變成了一張圓潤白淨的商人面孔,金絲邊圓框眼鏡往鼻樑上一架,再換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綢面棉袍,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從巷子裡走出來時己經和剛才那個蹲在角落裡吃麵的搬運工判若兩人。
他走到飯館門口,徑首走到前臺。
前臺夥計正埋頭按算盤算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一個穿綢面棉袍、戴金絲邊眼鏡、夾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
這人看起來像是哪家商行的賬房先生,斯斯文文的,臉上帶著客氣而含蓄的微笑,和飯館裡那些大聲划拳的食客完全不是一路人。
夥計趕緊放下計算器問先生幾位。
羅賓漢微微欠了欠身,用帶著東京口音的日語夾雜著生硬的官話說自己是來找憲兵隊沈少佐的,有生意上的事要當面談。
他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分殷勤也不顯得傲慢,就是那種在租界裡和日軍做慣了生意的中國商人的標準態度。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綢面棉袍、公文包、金絲邊眼鏡、彬彬有禮——怎麼看都是正經商人。
來找沈少佐談生意的商人多了去了,這半年裡碼頭上但凡有點油水的買賣都得經過沈少佐點頭,各路商行老闆排著隊請他吃飯。
夥計拿起圓珠筆指了指樓梯,說沈少佐在二樓天字號包間,上樓右拐第二間就是。
羅賓漢道了聲謝,夾著公文包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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