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礦區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八點整,張助理按下開關,“礦魂燈”的燈芯“噗”地燃起,金線繡的繩線在燈光下活了過來,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燈罩上游動。緊接著,百盞結燈依次亮起,冰燈的冷光與布燈的暖光交織,把“礦魂陣”照得如同白晝,連“繩脈河”的冰面都映成了金色,光粒順著河水往遠處淌,像條發光的帶子。
孩子們圍著燈圈跑,燈籠的影子在雪地上晃,繩結的影、人的影、燈的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過去,哪是現在。老礦工們坐在燈圈旁,開始講過去的故事,每講一段,就往火塘裡添塊煤,火苗竄起來,把他們的臉映得通紅。
林巖站在燈圈外,望著那片光海。“礦魂燈”的光穿透夜幕,把“傳承結”的影子投在雲層上,像個巨大的“結”字;百結燈的光順著繩線往藤架上爬,冰殼裡的老結在光裡慢慢舒展,彷彿在伸懶腰;遠處的礦道里,掘進隊的礦工也點亮了頭燈,燈光順著巷道延伸,像無數條光繩,與“礦魂陣”的光連在了一起。
“你看,礦脈在應燈呢!”老張爹指著遠處的礦山,山頂的積雪在燈光下泛著光,像給礦脈戴了頂銀帽,“它知道咱在守著它,也守著咱呢。”
午夜的鐘聲敲響時,百盞結燈的燈芯同時爆出燈花,“礦魂燈”的“團圓結”突然散發出七彩的光,七種材質的繩線在光裡化成七條光帶,鑽進七盞小燈裡,再順著燈繩鑽進百盞結燈,最後融入“繩脈河”的冰面,整個礦區都泛起了淡淡的彩光。
老礦工們說,這是礦脈在顯靈,是在告訴所有人:只要結繩在,燈就在;燈在,礦魂就在;礦魂在,日子就永遠有盼頭。
林巖望著那片彩光,忽然覺得太爺爺和無數老礦工的影子就在光裡站著,他們的手裡都牽著繩結,繩線連在一起,織成張巨大的網,把整個礦區、所有的人和事都網在裡面。他知道,這個守歲夜不會結束——明年的結燈會更亮,新的繩結會更多,礦脈的光會一首照著這些結,照著這些人,把過去的念想、現在的日子、將來的盼頭,都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第一縷晨光與燈光重疊,“礦魂燈”的燈芯慢慢燃盡,留下個發亮的“結”字印記在燈罩上。林巖撿起那個守歲的“團圓結”,紅綢己經被油浸透,卻依舊柔韌,繩結裡的光粒還在微微發亮,像礦脈在輕輕呼吸。
他把結系回藤架上,與那些新舊繩結靠在一起。雪地上,百盞結燈的燈油己經凝固,光粒凍在裡面,像無數顆透明的星星。林巖知道,等春天來了,這些光粒會跟著冰雪融化,鑽進土裡,鑽進麥種,鑽進新的繩結裡,把這個守歲夜的暖,帶到下一個春天,下一個歲末,帶到很久很久以後的日子裡去。
礦區的第一縷炊煙升起時,孩子們又開始編新的結,繩線在他們手裡繞出春天的形狀。林巖望著那些稚嫩的手,忽然明白,所謂守歲,從來不是守著過去,是守著這些編結的手,守著這些發光的結,守著礦脈裡永遠不會熄滅的、屬於未來的光。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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