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一十六章:壇底的甜
入秋時,棗子紅透了枝頭,像一串串小紅燈籠掛在樹上。石頭踩著梯子摘棗,林巖在底下接,竹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石鑿娘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慢悠悠地挑揀著——飽滿的留著做醉棗,略小的曬成棗幹,破皮的就熬成棗泥。
“今年的棗子比往年甜。”石鑿娘咬了顆鮮棗,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你爺爺要是在,肯定得唸叨‘這是小念的功勞’。”
石頭笑著應:“本來就是嘛,小念長得壯實,根鬚都快纏上老棗樹了,肯定分了不少養分。”他指的是那棵叫“小念”的棗苗,如今己長到半人高,葉片綠油油的,和老棗樹的枝丫捱得很近。
傍晚開始做醉棗,用的還是去年從樹上夠下來的老罈子。石頭仔細刷著壇壁,手指撫過那些細密的紋路——這是爺爺親手燒的罈子,壇底還刻著個小小的“石”字。
“得先給罈子醒醒。”石鑿娘往罈子裡倒了些米酒,晃了晃倒掉,“去去潮氣,才能鎖住棗子的甜。”她把挑好的棗子倒進大盆,撒上白糖拌勻,“你爺爺以前總說,糖要分三次撒,第一次讓棗子‘喝’夠甜水,第二次裹住棗皮,第三次封住香味。”
石頭學著爺爺的樣子,用乾淨的布擦乾棗子表面的水珠:“爺爺還說,醉棗要放涼透了才能裝壇,不然會餿。”
“沒錯。”林巖搬來新釀的米酒,陶甕開啟時,酒香混著桂花的甜氣漫了滿院,“我娘特意加了今年的新桂花,您聞聞,比去年的更醇。”
裝壇時,石頭往壇底鋪了層桂花,再碼上一層棗子,撒把糖,淋些酒,動作越來越熟練。石鑿娘坐在旁邊看,忽然說:“你爺爺留了東西在壇底。”
石頭一愣,放下手裡的棗子。石鑿娘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來是包紅糖,紙都泛黃了。“這是你爺爺去世前藏的,說‘石頭第一次自己做醉棗,壇底得墊點老紅糖,日子才能甜到底’。”
石頭的鼻子忽然發酸,小心翼翼地把紅糖撒在壇底,再鋪上一層厚厚的棗子。紅糖遇著壇壁的潮氣,慢慢化開,在底層暈開一圈淺淺的琥珀色。
“對了,”林巖像是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我爹整理老物件時,找出這個給您。”裡面是半塊醉棗,用蠟紙包著,己經有些硬了。“這是您爺爺最後做的那壇醉棗,他特意留了幾塊,說‘等石頭懂事了再給他嘗’。”
石頭掰了點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帶著淡淡的酒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那是爺爺放的陳皮,他總說“甜裡帶點酸,才像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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