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咫尺

一九四一年春，念棠接到組織的新任務——前往雲南邊境，以“防疫專家”的身份協助當地駐軍建立防疫體系，同時收集日軍在緬甸方向的情報。

老周在茶館裡把任務交代給她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例行公事。他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路線圖——從重慶到昆明，從昆明到滇西某鎮，再從那裡到邊境線上的幾個哨卡。水跡在木桌面上慢慢洇開，很快就幹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那邊瘧疾橫行，部隊非戰鬥減員嚴重。”老周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公開身份是軍政部派去的防疫專家，協助當地駐軍建立防疫體系。這個身份是實的——你真的要做防疫工作。不是幌子。”

念棠點了點頭。她知道“不是幌子”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她要同時做兩件事——明面上防疫，暗地裡收集情報。一件都不能出錯。一件出了錯，另一件也會跟著暴露。

“還有一件事。”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顧雲崢的部隊也在那一帶。”

念棠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她說。她確實知道。她一直關注著他的動向，從報紙上，從隻言片語的訊息裡，從那張用紅筆圈了又圈的中國地圖上。他的部隊去年底調防雲南，她早就知道了。

老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她面前。“這是你的新身份證明和調令。到了昆明，去找這個人。”他用指甲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他會安排你接下來的行程。”

念棠把紙摺好，塞進棉袍的內袋裡。內袋是她自己縫的，針腳密密匝匝，貼著皮膚，一低頭就能感覺到紙張的稜角。

“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念棠站起來，把茶錢放在桌上。老周沒有送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念棠走出茶館，霧還是那麼濃，把遠處的房子和山都吞掉了。她走在石板路上，腳步聲被霧吸走了，安靜得像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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