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

秋日慘白的陽光斜照在青石坡上，給那些亂七八糟的木刺、絆索、盾牆投下長長的、張牙舞爪的影子。風不小，捲起幹河床上的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李容景蹲在坡頂臨時搭起的指揮木臺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皮，手裡卻拿著個單筒的“千里鏡”——這是他讓工匠用透明水晶磨製鏡片，塞進銅管裡鼓搗出來的簡陋望遠鏡，倍數不高，但看個兩三里地沒問題。

鏡筒裡，地平線上先是騰起一線煙塵，如同滾動的黃雲。

接著，煙塵越來越濃，越來越寬，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來了。

黑壓壓的騎兵洪流，如同決堤的汙水，漫過枯黃的草甸，向著青石坡洶湧而來。突勒人的皮帽、彎刀、還有那些猙獰的面孔，在望遠鏡裡逐漸清晰。

他們似乎根本沒把坡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放在眼裡，前鋒數千騎首接拉開了衝鋒的架勢，嗷嗷叫著加速。

“地聽翁那邊怎麼說？”李容景頭也不回地問。

趴在旁邊一個埋了地聽翁的土坑邊計程車兵，耳朵緊貼著蒙皮甕口，大聲回答：“大人！震動很亂！大概……西五千騎！速度很快！”

“弓箭手預備！投石機，‘暴雨弩’，檢查最後一次！引線都浸油了嗎？別關鍵時刻點不著！”李容景的聲音通過幾個大嗓門傳令兵，在坡上回蕩。

“弓弩齊備！”

“投石機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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