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被開除的訊息，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砸進西中的池塘，嗤啦一聲，白氣蒸騰，然後留下一片持久的沸騰和滋滋作響的餘音。

處分通告是週二上午課間操時貼出來的，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學校公章，措辭嚴厲：“高三（七）班學生高強，長期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及校內不良學生，多次實施敲詐勒索、毆打同學等嚴重違紀行為，情節惡劣，影響極壞，尤其近日更發展為當街搶劫本校同學財物，性質極為嚴重，經校務會研究決定，並報上級教育主管部門批准，給予高強開除學籍處分，望全體同學引以為戒……”

通告欄前被圍得水洩不通，學生們交頭接耳，興奮、震驚、後怕、幸災樂禍，各種情緒混雜，李成才擠在人群裡，看著那幾行字，臉色發白，腿肚子有點轉筋，王海和趙強則是一臉“早該如此”的解氣，陳豔茹和易純純幾個女生小聲議論著，目光不時瞟向教室裡的餘浪和陸禮全，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陸禮全難得地挺首了腰板，臉上那層鬱氣散了不少，但眼神深處還藏著點忐忑，他知道，高強雖然滾蛋了，但他手下那些人，疤臉王虎、瘦猴陳斌，還有幾個跟屁蟲，還在，他們會不會報復？餘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過，餘浪只淡淡說了句“解決了”，不肯細說，但陸禮全能感覺到，從那晚之後，餘浪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更沉靜，也更難以捉摸。

餘浪本人，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依舊按時上學，認真聽課，課間不是看書就是和沈墨、周曉峰討論競賽題目，高強的名字和那場風波，彷彿只是從他世界邊緣掠過的浮雲，連影子都沒留下，只有極細心的人才會發現，他偶爾望向窗外時，眼神會變得更加幽深，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但漣漪己經盪開，不可能毫無痕跡，最大的變化，來自那些曾被高強一夥欺壓、或敢怒不敢言的學生他們看餘浪和陸禮全的眼神，多了些感激，也多了些疏離的敬畏，課間，偶爾會有別班不認識的學生，在走廊“偶遇”餘浪時，飛快地點頭致意，或者低聲道一句“浪哥”，這稱呼讓餘浪微微蹙眉，但也沒去糾正，他知道，這是某種潛規則下的產物，制止反而顯得矯情。

沈墨對此嗤之以鼻：“幼稚”，他更關心的是即將到來的競賽模擬。

林薇則在一次團隊討論後，私下對餘浪說：“你現在是‘名人’了，注意點影響，競賽隊需要的是踏實做事的人，不是‘大哥’”，話說得首接，甚至有點刺耳，但餘浪聽出了裡面的提醒意味，他點點頭：“明白。”

壓力也隨之而來，週三下午，全真模擬競賽如期在實驗樓那間化學準備室舉行，沈教授親自坐鎮，易老師和另外兩位來自語文、政治教研組的老師擔任評委，模擬題是一道綜合性極強的案例分析：給定一個資源枯竭型工礦城市十年間的經濟社會資料，要求團隊分析其衰退根源，並設計一套涵蓋產業轉型、民生保障、環境修復、文化重塑的系統性振興方案，最後進行十五分鐘的團隊陳述和答辯。

時間限定三小時，題目發下來，連一向冷靜的沈墨都吸了口涼氣，資料龐雜，問題盤根錯節，三小時連梳理清楚都勉強。

“分工”，餘浪只說了兩個字，迅速將列印資料分成幾部分，“沈墨，你負責產業和技術轉型部分，找新增長點，林薇，社會結構和民生保障，特別是下崗職工再就業和社會穩定，周曉峰，資料分析，建立模型，預測不同政策下的經濟指標變化，趙偉，你從基層視角，提環境治理和生活配套的實際問題與建議，我負責整體框架整合、文化重塑部分，以及最後陳述。”

沒有商量，沒有質疑，彷彿演練過無數次，五個人立刻埋頭進入狀態，只有翻閱紙張和筆尖劃過的沙沙聲，易老師坐在後面，看著這群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學生，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餘浪快速瀏覽著所有材料，大腦像精密的儀器高速運轉，資源枯竭，國企倒閉，人口流失，環境汙染，社會保障缺口……問題千頭萬緒，他先在草稿紙上畫出城市衰敗的因果鏈條圖，標出關鍵節點和惡性迴圈，然後，他開始構建振興框架的骨架：短期保穩定（民生兜底），中期促轉型（產業培育），長期謀復興（環境與文化），骨架有了，再把隊友們分析出的“血肉”填充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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