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朝會,李淵舊部們就是過來陪李世民演戲的,仙師的那句天命之人在李世民的暗中推動下傳遍大唐整個上層。那些曾追隨太上皇定鼎天下的肱骨老臣,鬢角多己斑白,如今望著御座上年輕的天子,終究垂下了頭顱。散朝時,中書令裴寂牽頭,幾位資歷最深的老臣主動遞上了致仕表。沒有疾言厲色的逼迫,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李世民只是在朝會間隙,溫言提及“國賴新俊,亦需逸老”,便讓這一切順理成章。他親自扶起裴寂,恭謹的聲音裡帶得意:“諸位先生輔佐先皇,功在社稷。朕己命有司備好食邑田宅,此後晨昏無憂,常入宮與朕閒話舊歲,便是先生們給朕的體面。”
退朝的廊下,老臣們相顧無言,終究是嘆了口氣。他們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李世民給足了顏面:保留散官頭銜,俸祿照發,子孫可襲蔭補官,甚至特許每月初一入宮參與朝會,實為體面退場。沒有撕破臉,沒有動刀兵,只有君臣情誼裹著政治的體面,完成成了這場權力交接。
可這份從容體面,到了午後的的會議徹底被打破。
遞補名單攤在案几上,李世民指尖劃過那些空缺的職位:門下省侍中、尚書左丞、吏部侍郎……每一個都關乎中樞運轉。他原以為,用老臣們騰出來的位置安撫各方,既能安插秦王府舊部,也能平衡朝堂新貴,卻沒料到世家大族的胃口,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陛下,”博陵崔氏出身的戶部尚書崔敦禮率先開口,語氣恭敬卻篤定,“門下省乃政令樞紐,需得德望兼備者居之。微臣舉薦范陽盧承慶,其才學品行,朝野共知。”話音剛落,滎陽鄭氏的代表便接話:“吏部掌官員任免,事關國本,鄭某以為,非太原王氏的王珪莫屬。”
你一言,我一語,短短半個時辰,世家們己圈定了近半數的空缺。更讓李世民皺眉的是,他們提名的人,竟挑不出太多錯處。要麼是科舉出身的名士,要麼是累世為官的賢達,明面上全合乎“選賢任能”的規矩。
“諸位,”李世民按了按眉心,努力讓語氣保持平和,“秦王府舊部隨朕征戰多年,亦有不少可用之才。譬如程知節,勇略兼備,擬任左衛將軍;房玄齡善謀,可補中書舍人……”
“陛下,”崔敦禮微微欠身,語氣卻寸步不讓,“程將軍驍勇,然左衛將軍掌宮禁宿衛,需得沉穩持重,恐非所宜。房先生雖智,然中書舍人需通典籍、善文辭,不如清河崔融更合其位。”
話裡的弦外之音再清楚不過:我們認你這個皇帝,但朝堂的話語權,不能全歸你秦王府一系。老臣退了,位置要有一半歸世家。
政事堂裡的氣氛凝滯起來。李世民看著底下那些看似恭順、實則寸土不讓的世家代表,忽然想起玄武門之變後,父親李淵那句“汝輩終是要讓天下人三分”。他能輕易處置李建成的餘黨,卻動不得盤根錯節的世家,他們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遍佈各州郡的家族網路,是掌握著田產、文脈、甚至部分兵權的龐然大物。他秦王府舊部中也有不少人與世家結為姻親。
爭論從午後延續到黃昏,燭火在案几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李世民的耐心一點點耗盡,卻也漸漸清醒:此刻不是硬碰硬的時候。新朝初立,需要穩定,需要這些世家暫時安分。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門下省侍中歸盧承慶,左衛將軍給程知節;吏部侍郎由王珪出任,中書舍人補房玄齡……”
一項項職位被分割,像一塊被掰開的胡餅,一半入了世家的囊袋,一半歸了秦王府和新提拔的寒門官員。崔敦禮等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躬身領命:“陛下聖明。”世家的人也明白你可以藉機撈取利益但是不能逼迫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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