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銀行大門,戶部特使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滿是慶幸:“沒想到竟這般順利,非但沒大出血,反倒撿了個大便宜。”
太府寺特使亦是感慨連連:“雖然陛下之事沒辦妥,但是這麼低的利率你我回去也算有個交代。”
二人還未離開洛陽,又收到世家門閥的請帖,能受到世家門閥的二人自然欣然前往。宴席間賓主盡歡,只談風月,不談國事。二人飄飄然,己有些樂不思蜀。
車馬駛入長安城,雖然一路揚起的塵土沾滿身,兩位特使心中卻歡喜無比,自己兩人為國庫省了這麼多錢,自己右遷有望,入宮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兩位特使走進兩儀殿,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將洛陽之行的成果一五一十道來:“陛下,臣等幸不辱命!己與洛陽銀行談妥三百萬貫借貸之事,議定年利率二十,分三年撥付,每年還本付息;紙幣發行一事亦有定論,洛陽銀行應允紙幣印製陛下龍顏,朝廷頒敕令定其為法定貨幣,民間官署一體通行,可足額抵繳賦稅,唯印造發行之權,由銀行全權操持。”
頓了頓,二人將奏疏高高捧起,語氣難掩激動:“此利率遠低於往日世家拆借的百分之八的月利,僅此一項,便為朝廷省下數百萬貫利錢!”
李世民目光掠過那疊奏疏,卻未伸手去接。袖中的手反而攥緊,眼中掠過一絲不滿。幾日前洛陽傳回的密報:二位特使日日穿梭於世家宴席,但安插在各府的暗線,竟然全部隔絕在外,連靠近宴席所在的廳堂都做不到,只能看到府門進進出出的車馬,連半點風聲都探聽不到。
而今日二人又只提公事,絲毫不提與世家門閥宴飲之事。李世民抬起頭時,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反倒是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開口:“差事辦得還算周詳。朕聽聞洛陽之繁華遠勝長安百倍,此番洛陽之行,世家的宴席可還歡愉?那滎陽鄭氏的清商樂,太原王氏的珍饈,可比御膳房的滋味更勝一籌?”
這話一齣,兩位特使臉上的笑意立時僵住,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們對視一眼,方才還認為自己二人必然右遷的心情蕩然全無,撲通兩聲齊齊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等……臣等只是奉旨與世家周旋,宴席之上絕未敢有逾矩之舉!”
李世民緩步走來,靴尖停在二人身前,語氣聽不出喜怒:“周旋?朕瞧你們,倒像是樂在其中。朝廷公事,他們一口應承,朕的內庫週轉,卻被一口回絕。你們說說,這洛陽銀行,到底是認的大唐朝廷,還是認的那仙師?”
兩位特使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後背己是冷汗涔涔。他們哪裡想到此中還有這麼一檔子事,只好不停叩首認罪:“臣等愚鈍,未能察覺世家之惡,罪該萬死!但微臣……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臣二人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半分二心!此番借貸與紙幣之事,皆是利國利民之舉,臣等絕不敢徇私!”
兩人感覺皇帝注視他們的目光有千斤重,良久,李世民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起來吧。”
二人如蒙大赦,踉蹌著起身,垂首侍立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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