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燈繩。阿武站在陰影裡，黑色苗服上繡著的蟲紋在光線下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爬出來。他腰間的皮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裡面傳來細碎的“窸窣”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蠕動。

“我是阿朵的哥哥。”他開口時，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潮溼的恨意，“她走的那天，雨下得比黑風谷的瀑布還急，我在河下游撈了三天，只找到她攥在手裡的半支銀簪。”

陸識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皮囊上，那皮囊的皮質泛著暗沉的油光，邊緣繡著的硃砂符咒己經發黑，隱約能聞到一股混合著草藥與血腥的怪味——那是養蠱人用來封存烈性蠱蟲的特製皮囊。

“半年前，寨子裡來了個戴斗笠的人。”阿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苦澀的東西，“他穿著黑袍，斗笠壓得很低，沒人看清他的臉，只聽見他說話時，聲音像被水泡過的木頭，黏糊糊的。”

那人找到阿朵的父母時，手裡捏著一支銀簪——正是陳浩帶走的那支。阿武的母親看到銀簪就瘋了似的撲上去，卻被那人用一種無形的力量擋開。“我能讓背信棄義的人付出代價。”黑袍人說這話時，皮囊裡的蟲鳴突然尖銳起來，寨子裡的雞狗全都狂吠不止，“阿朵的情蠱還在銀簪裡，只要讓陳浩重新戴上它，我就能讓他嚐嚐撕心裂肺的滋味。”

陸識的指尖在雙生佩的碎片上摩挲，玉佩的冰涼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他給了你們同心蠱的粉末，對嗎？”他盯著阿武的眼睛，“那些黑色的粉末，遇血會發光，撒在水裡能讓整潭水都泛出青黑色。”

阿武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震驚：“你怎麼知道？”

半年前，黑袍人留下一個陶罐，裡面裝著黑色的粉末。他說這是“子母蠱引”，只要讓陳浩戴上銀簪，再把粉末混進他喝的水裡，銀簪裡的情蠱就會被啟用，與寨子裡養的同心蠱產生感應。“你們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感受到他的痛苦。”黑袍人臨走前，留下一張畫著蟲紋的符紙，“等他懺悔夠了，燒了這符紙，蠱蟲會讓他在極樂中死去，就像阿朵當初為他心動時一樣。”

“極樂？”林宇突然嘶吼起來，紗布下的手腕又開始滲血，“陳浩被蠱母拖走時，全身的皮膚都在潰爛！他喊的不是阿朵的名字，是疼！是疼啊！”

阿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腰間的皮囊劇烈晃動起來，裡面的蟲鳴變得焦躁不安。“不……黑袍人說……說那是解脫……”

“那是陰真道的邪術！”陸識的聲音陡然提高，震得病房裡的吊瓶都在搖晃，“他們在粉末裡摻了屍煞之氣，所謂的‘子母相感’，根本是讓蠱蟲吸食你們的怨氣壯大自己！你們每一次透過蠱蟲感受陳浩的痛苦，都是在給陰真道的邪蠱餵食！”

他想起蠱寨裡那些畸形的蠱蟲，想起黑風谷中蠱母身上潰爛的膿包——那些都是被屍煞之氣汙染的痕跡。阿朵家人的仇恨，不過是陰真道培育邪蠱的養料，而陳浩的痛苦，早己成了他們測試邪蠱力量的實驗資料。

林宇突然從床上翻下來，不顧護士趕來的驚呼，“撲通”一聲跪在阿武面前。他的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腕的血順著褲腿滴在地上，連成一條蜿蜒的血線。“阿武哥，你聽我說！陳浩從來沒忘過阿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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