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以東，稠桑驛的寒風捲著枯黃的蒿草，打在李密的臉上。

他勒住馬韁，望著前方灰濛濛的驛亭，身後跟著百餘舊部，甲冑上還沾著西行時的塵土。

三個月前，他帶著瓦崗殘部入長安歸降，唐高祖李淵封他為邢國公，拜光祿卿——可那不過是個掌管宮廷膳食的閒職，昔日號令百萬雄師的魏公，竟要在朝會上捧著食案給人端茶遞酒，李密每次退朝都要把牙咬得咯吱響。

“魏公，前面就是稠桑驛了，使者說陛下有新敕書到。”親衛低聲提醒。

李密的眉頭擰成一團。半月前，李淵終於鬆了口，讓他率舊部出關，去山東招撫昔日瓦崗將士。他當時幾乎要喜極而泣，以為是天賜良機，可剛出長安沒幾天，又一道敕書追了上來，召他立刻回朝，另受節度。

這其中的兇險，他比誰都清楚。

驛亭裡，朝廷使者正襟危坐，見李密進來，便抖開敕書，尖聲念道：“……今聞山東舊部多有異動，恐卿難以節制，速留士眾於稠桑，單騎入朝，朕當別有委任。欽此。”

“別有委任？”李密接過敕書，指尖幾乎要掐進紙裡，他強壓著怒火，臉上扯出一個冰冷的笑，“陛下前幾日還許我出關招撫，今日便要我單騎回去？”

使者臉上露出一絲倨傲：“邢國公，聖意難測，臣只是傳旨罷了。”

“聖意？”李密猛地拍案而起，驛亭裡的燭火被震得亂顫，“是聖意，還是有人在陛下面前進了讒言？我這一路東行，長史張寶德日日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此刻恐怕早己密奏長安，說我李密必反了吧！”

使者臉色一變：“邢國公慎言！”

“慎言？”李密忽然冷笑，“我若是回去，還有命可言嗎？”

他一把將敕書扔在地上，轉身衝出驛亭，對著等候在驛外的賈閏甫、王伯當等人沉聲道：“你們都聽見了？李淵要我單騎回長安，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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