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雲溪縣的晨霧還沒散，就被一陣馬蹄聲踏碎了。

林硯是被巷口隱約的動靜驚醒的。他和衣靠在椅子上，只眯了不到一個時辰，懷裡還緊緊揣著用油布包好的證據。聽到動靜，他瞬間睜開眼，指尖下意識地按在了棉襖夾層的硬牛皮上——那是蘇晚熬了兩個通宵，一針一線縫進去的護具。

窗外的天是灰藍色的，雪又下了起來，細細的，像柳絮，落在窗紙上，悄無聲息。裡屋的母親還在睡，呼吸平穩，想來是昨夜蘇晚給她熬的安神藥起了作用。

林硯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起桌上蘇晚做的新棉襖，慢慢穿上。棉襖很厚，新棉花蓬鬆又暖和，貼在身上，連帶著心裡的那點忐忑，都被熨帖了不少。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裡面是母親縫的平安符，是抄錄得工工整整的證據副本，是蘇晚縫進去的牛皮，也是雲溪縣幾百戶百姓沉甸甸的期盼。

“吱呀”一聲，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晚走了進來，身上落了一層薄雪，頭髮上沾著細碎的雪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懷裡還抱著兩件厚厚的斗篷。看到林硯醒了，她快步走過來，把食盒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很穩：“我熬了點熱粥，還有兩個雞蛋，你吃點，墊墊肚子。外面己經開始戒嚴了，衙役們在街上清人，東門那邊，己經能看到按察使大人的儀仗了。”

林硯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伸手幫她拂掉頭髮上的雪，指尖觸到她的額頭，冰涼的。“你怎麼不多睡會兒？天這麼冷，還跑過來。”

“睡不著。”蘇晚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把食盒開啟，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遞到他手裡，“快吃吧，熱乎的。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

林硯接過粥碗，溫熱的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裡。他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軟爛，裡面還臥了一個糖心蛋，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味道。他抬眼看向蘇晚，她正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手裡還在幫他整理懷裡證據的油布包，確認不會被雪水打溼。

“晚丫頭，你真的想好了？”林硯放下粥碗，看著她，“一旦鬧起來，李縣丞和張財主急了眼，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要是留在家裡，陪著我娘，反而更安全。”

“我想好了。”蘇晚抬眼看他，眼神溫柔卻無比堅定，伸手幫他理了理棉襖的領子，“我說過，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我只是想陪著你。萬一……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手裡還有副本，總能把證據遞上去。”

她頓了頓，又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塞進自己的袖口，抿著嘴說：“我還帶了這個，要是有人敢搶你的東西，我就跟他們拼了。”

林硯看著她袖口露出的一點剪刀尖，心裡又酸又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剪刀拿出來，放回桌上：“不用這個。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你。你只要跟在我身後，別亂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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