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快步進了堂屋旁邊的臥房。周友亮的媳婦躺在炕上,蓋著被子,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眉頭緊鎖,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地轉動,嘴裡不時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仔細聽,像是重複幾個破碎的詞:“……冷……衣服……別過來……”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脖子和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皮膚上,隱約能看到幾道淡淡的、青黑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冰涼的東西勒過或抓握過,但形狀又很模糊。
陳山走近炕邊,沒有立刻去碰觸病人。他先環視屋內。窗戶關著,光線有些暗。空氣中除了病人身上散發的微弱汗味和藥味,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和黑松嶺那邊、以及壽衣上的味道有些微相似,但更稀薄雜亂。
他取出羅盤,平託在手。羅盤的指標在這裡微微顫動,指向炕上病人的方向,但顫動的幅度不大,也不像遇到強烈邪物那樣劇烈搖擺。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陳山問。
“昨天……昨天后半夜。”周友亮抹了把臉,努力回憶,“我睡到半夜,被她推醒,她說冷,夢見有人站在炕邊看著她,還伸手摸她脖子。我起來點了燈,屋裡啥也沒有,安慰了她幾句,以為就是做噩夢嚇著了。後來她又迷迷糊糊睡了,我也沒太在意。可早上起來,她就叫不醒了!推她、喊她,都沒反應,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我請了村裡的赤腳大夫來看,號了脈,說脈象沉細紊亂,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傷了心神,開了點安神的藥,灌下去也沒見醒!”
陳山點點頭,示意周友亮先別說話。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周友亮媳婦的左手腕脈門上。指尖傳來的脈搏確實細弱無力,時快時慢,跳得沒有章法。更主要的是,皮膚觸感冰涼,而且那涼意並非單純的體溫低,而是帶著一絲侵入性的陰寒。
他又俯身,仔細觀察她臉上和頸部的氣色。印堂處晦暗發青,眼圈也泛著不正常的暗影。這是典型的“陰氣侵體,邪祟纏身”的表徵,但程度還不算特別深重,更像是被某種外來的、帶著惡意和陰寒的“氣”或“念”衝擊、糾纏住了心神,導致魂魄不安,昏迷不醒。
“昨天白天,或者最近幾天,家裡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或者,有沒有收到什麼特別的東西?”陳山問。
周友亮皺眉苦想,搖頭:“沒有啊……我爹的事剛完,家裡都忙著處理後事,心裡也亂,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也沒收什麼外人送的東西。”
“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和你爹那件壽衣相關的東西,還留在家裡?或者,有沒有什麼陌生人靠近過院子?”陳山提醒道。他懷疑,這可能是王老悶透過某種與週五爺壽衣殘留的聯絡,或者用了別的邪法媒介,將邪氣引到了周家,作為警告或報復。
周友亮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啊!想起來了!我爹那件舊褂子!就是他那晚睡覺前穿的那件!壽衣換下來後,那件舊褂子就脫在一邊,後來……後來我媳婦說看著難受,就團起來,暫時塞在堂屋櫃子角落裡了,還沒洗!”
“拿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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