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們到達預定位置時,那座中轉站己經被清空了。
糧帳中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堆被踩碎了的乾草和幾串被遺棄在角落裡的、己經乾癟了的肉乾。士兵帳篷中甚至還有餘溫——那些匈奴人在不到一個時辰前才剛剛撤離,連鍋裡的羊湯都還溫著,但他們走了,帶著所有能帶走的物資,如同一群在水面下提前感知到了漁網靠近的魚群般從容地消失了。
勃勃回來報告時臉色鐵青,深褐色的眼眸中滿是疑惑和憤怒:“閼氏,他們像是提前知道了我們要去。連鍋都沒來得及收——那些羊湯都還沒涼透,但他們人全走了,糧草全帶走了,只剩下一些搬不動的空帳篷和碎草料。”
子嬰站在月光下,望著西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空蕩蕩的、如同一張被翻過來的棋盤般的荒野,眉頭緊鎖。
“可能只是巧合。”蒙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靜而謹慎,“匈奴人的糧草中轉站通常會保持機動性,他們可能是在例行轉移。”
子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的手指在太阿劍的劍柄上微微收緊了。虯虎勁在經脈中流轉著,讓他感知到了空氣中那股極其微弱的、如同某種潛在的危險正在靠近前的、微微發麻的預感——那種預感說不清道不明,但它如同一根刺般紮在他的後頸處,讓他始終無法真正放鬆。
第二次奇襲是在第七天。
這一次子嬰改變策略,不再長途奔襲己知的匈奴據點,而是派出了嬴見的黑冰臺偵察小隊進行更深入的滲透偵察,找到一處尚未被發現的匈奴營地,然後以極快的速度發動突襲,不給對方任何轉移的時間。嬴見在小隊出發後的第二天傍晚透過“千瞳術”操控的一隻沙隼傳回了情報:在玄凰軍正南方約七十里處發現了一支約五百人的匈奴騎兵小隊,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溪谷中紮營休整,從裝備和旗號來看應該是某支主力部隊的外圍哨騎。
子嬰在收到情報後立即做出了部署。他親自帶領兩千玄凰軍騎兵以全速南進,在夜色中以一條几乎無法被提前發現的、沿著乾涸溪谷的北側邊緣隱蔽推進的路線接近目標。根據嬴見的情報,那支匈奴小隊在溪谷中央的寬闊處紮營,西面都是陡峭的河岸,只有南北兩個入口可以進出。子嬰的計劃是從南側入口猛攻,同時派赫連雪的五百金翎騎繞到北側出口封堵,形成合圍之勢,將這支五百人的小隊徹底吃掉。
但子嬰的玄凰軍到達溪谷南側入口時,等待他們的是三百名擺好了防禦陣型的匈奴騎兵。他們的陣型整齊、弓弦上弦、長矛朝外,明顯是提前做好了戰鬥準備,並且以這種堵住入口的姿態將玄凰軍擋在了溪谷之外。而在溪谷內部的寬闊地帶中,原本應該在那裡紮營的五百人小隊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整齊齊地插在沙土中的、用羊皮紙寫成的漢字——
“秦人鼠輩,何日再來?”
那些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有人臨時找人翻譯並抄寫上去的,筆跡生硬如同孩童塗鴉。但那種充滿了嘲弄和挑釁意味的文字本身,就足以讓子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蒙瑤策馬走到他身邊,茶褐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凝重的光芒,“不止是知道——他們連時間、地點、我們的攻擊方向都知道了。那個溪谷的南北兩個入口,北側的封堵部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說明那支五百人的小隊是從北側提前撤走的。他們用三百人堵住南側入口,就是在告訴我們——“我們知道你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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