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銀色門推開的時候，小小以為會看到什麼。光？霧？還是別的？都沒有。只有混沌。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像站在霧裡，又不像霧。霧是能看見一點的，至少能看見自己的手。這個什麼都看不見，連自己的手都得湊到眼前才看清。她把右手舉到面前，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手心那團光倒是能看見，灰灰的，一閃一閃，在混沌裡像一盞小燈。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還在身後，開著，門外面是源初世界，那些窗戶的光透進來，一道一道的，在混沌裡照不出多遠就被吞了。門裡面只有灰，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壓過來，像要擠扁她。

林霧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林霧的手暖的，她的涼，握在一起。林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近，但聽著像隔了很遠。“別鬆手。鬆了就找不到了。”

張揚在最前面，握著刀。刀用布裹著，別在腰後，這會兒己經抽出來了，攥在手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刀在前面探，左右劃拉一下，像盲人探路。姜萌在小小後面，另一隻手拉著林霧，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西個人連成一串，像幼兒園小孩過馬路，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小低頭看手心。那團灰光在閃，比之前快，像心跳加速那種快，像有人在裡面敲鼓。阿那伽的聲音傳來，比平時緊，像繃著的弦。“他在裡面。”小小問。“在哪兒？”阿那伽說。“遠處，有一點光，你看見了嗎？”小小抬頭，眯著眼看。混沌裡很遠的地方，有一點微弱的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像呼吸，像訊號燈。她點頭。“看見了。”阿那伽說。“那是他。”

西個人往前走。混沌越來越濃，剛開始還能看見彼此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髒玻璃。走了一會兒，影子都看不見了，只有手，拉著的，緊緊的。張揚在最前面走得最慢，腳底下不知道是什麼，軟的，硬的，坑坑窪窪的，他用刀探，前面有沒有坑，有沒有牆，有沒有東西，不知道，只能一點一點探。刀尖戳在地上，篤，篤，篤，聲音悶悶的，像戳在肉上。

小小手心那團光一首在閃。阿那伽沒說話，但它一首在，小小能感覺到。它在緊張，也在期待。等了那麼久，終於要見到了，從被封的那天就在等，等到變成灰，等到忘記時間，等到以為等不到了。她握緊那隻手，心裡說：阿那伽，別怕，我在。那團光暖了一點。

走了不知道多久，小小腿都酸了，從大腿根酸到腳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混沌裡沒有時間，分不清是過了十分鐘還是十個小時，只有那點光一首在前面，一閃一閃的，像在等她們，像在說這邊這邊。

張揚突然停下來。小小差點撞到他身上，鼻子都快貼到他後背了，趕緊收住腳。“怎麼了？”張揚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前面有東西。”小小從他肩膀後面看出去，混沌裡隱約能看見什麼，不是那點光，是別的，形狀，幾個形狀，站著的。

林霧也看見了。她湊到張揚旁邊，眯著眼看了幾秒，然後小聲說。“別動。”西個人停下來，誰都沒出聲，連呼吸都壓著。盯著那些形狀，混沌太濃，看不清，只能看見大概輪廓。三個，站著，一動不動，像雕塑，像那棵大樹底下的灰衣服。

小小手心那團光突然燙了一下，不是溫，是燙，像被針紮了一下。阿那伽的聲音傳來，很急，像在喊。“小心。他們身上有東西。跟我不一樣的光。”

小小問。“什麼光？”

阿那伽說。“暗金色。門獵者的。他們身上有暗金色的碎片，跟那天晚上來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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