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這幾天一首在外面轉。不是閒逛，是巡邏。從早上到晚上，繞著小區一圈一圈走，有時候走大路，有時候鑽巷子。走得慢，但不歇。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在意。姜萌說他太緊張了，坐在沙發上翻筆記本，頭都沒抬。他沒反駁，但他知道，自己沒緊張過頭。那些灰衣服的不會就這麼算了，陳瞳死了，門獵者散了。但散了不代表沒了，散了的人要麼躲起來，要麼變得更危險。他得盯著，得守好這一片。

第六天傍晚，他看到了。小區外面的馬路上，有個人站著。灰衣服，但不是陳瞳那種灰。陳瞳的灰是深灰，像影子，像傍晚的天。這個人的灰衣服上有銀邊，亮亮的，反光，路燈照上去會閃。張揚停下來，躲在一棵樹後面。樹幹很粗，能擋住他半邊身子。他探出半個頭，盯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盯著小區裡面，不像是路過，像是在等什麼。等了大概十分鐘，他轉身走了。走之前往張揚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像隨便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人群裡，混進下班的人流中，看不見了。

張揚回到家，把這事告訴姜萌。她坐在沙發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夾在指間。張揚站在她面前，把那人的衣服、站的位置、走的方向，一五一十說了。姜萌聽完，沉默了幾秒，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後閉上眼睛，預感。她現在預感不用等睡著了，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就能看到一些畫面。但畫面有時候清楚，有時候模糊，像舊電視，雪花點很多。這次畫面很清楚，像有人擦了擦鏡頭。

她看到兩個人。一個女的，西十多歲，灰衣服有銀邊，表情溫和，但眼神很深。她站在一扇門前，敲門，手指彎起來，指節敲在門上，篤，篤，篤。門開了，裡面是小小，穿著睡衣，頭髮亂著，揉眼睛。女的笑，嘴角往上翹，說：“我們談談。”另一個是男的，三十多歲，灰衣服也有銀邊，但表情很冷，像冰塊。他站在樓下，仰著頭盯著窗戶，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看不清，被袖子遮住了。然後畫面變了，兩個畫面同時出現。一個是那個女的坐在客廳裡，跟小小說話，茶几上擺著兩杯水。一個是那個男的衝進來，張揚跟他打起來，椅子倒了，杯子碎了。

姜萌睜開眼，手心全是汗。張揚問：“看到了什麼？”姜萌把畫面說了，兩個人都說了，連細節都說了。張揚聽完，臉沉下來，眉頭皺在一起。“兩個？”姜萌點頭。“兩個。一個想談，一個想動手。”張揚問：“哪個先來？”姜萌搖頭。“不知道。可能一起，也可能……”她沒說下去，但張揚懂了。也可能一個是來談的，一個是來動手的。談的那個可能也是假的，來踩點的。

晚上，姜萌把這事告訴林霧。她站在窗前，窗簾拉開著，外面黑了，路燈亮著。小小在客廳看電視，張揚在門口坐著。姜萌對著窗戶，一句一句說，聲音壓得很低。

林霧在源初世界那邊聽著，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著扶手。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門獵者分裂了。”

姜萌問：“你怎麼知道？”

林霧說。“陳瞳死後，肯定有人不服她，覺得她太軟，對穿越者手軟。也肯定有人覺得她太硬，回收把人關起來不對。現在她沒了，兩派就分出來了。”

姜萌想了想，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那個女的，是軟的還是硬的？”

林霧說。“軟的。但軟的不一定好，她可能比硬的更危險。硬的好防，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咬人。”

姜萌問：“那怎麼辦？”

林霧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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