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的臉沉下來了:“怎麼?你翅膀硬了?我是你爹,我替你保管錢,你還不樂意?”劉光天在旁邊忍不住了:“爹,光福在外面吃苦受累,掙點錢不容易。您不能全拿走。”
二大爺瞪他一眼:“你閉嘴!這個家我說了算。你們的錢,就該交給我統一支配。這是規矩。我在廠裡管著一組人,在家裡也得管著你們。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劉光天說:“您在廠裡是小組長,在家裡您是我們爹。可我們不是您手底下的工人。我們掙的錢,憑什麼全交給您?”
二大爺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桌上的杯子蹦起來老高:“憑什麼?憑我是你爹!你爹的話就是規矩!你們大哥從來不會這樣跟我頂嘴,你們倒好,一個比一個不聽話!”
劉光福抬起頭,眼淚己經掉下來了,但他沒擦。他首首地看著二大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哥不跟您頂嘴,是因為您把他的事全包了。工作您給找的,房子您給置的,媳婦您給相的。我們呢?您管過我們什麼?我自己去磚窯搬磚,光天自己去軋鋼廠當學徒。我們吃過的苦,大哥吃過嗎?”
二大爺被噎住了。劉光福繼續說:“我們在外面累死累活,您在家裡擺官架子。您除了罵我們,還為我們做過什麼?”
二大爺的臉漲得通紅,從豬肝色變成了紫茄子色。他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舉得老高:“你……你反了天了!我打死你個不孝子!”
劉光天衝過來,擋在劉光福前面。“爹,您打我吧。光福說的沒錯,您就是偏心。”二大爺的雞毛撣子舉在半空,落不下去。他看看劉光天,又看看劉光福,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瘦,一個比一個黑,眼睛裡全是倔強和不甘。
二大媽在門外聽見了動靜,跑進來拉著二大爺:“老劉,你別打孩子。他們說的也有道理。”二大爺甩開她的手:“有什麼道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二大媽眼圈紅了,不敢再說話了。
屋裡僵持了一會兒。二大爺放下雞毛撣子,從兜裡掏出那疊錢,數出三十塊,往桌上一拍。“這錢你們留著花。剩下的我收著。”他把剩下的錢揣回兜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別以為我變了。我是看你們可憐。該管的我還是得管。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他走了。劉光福和劉光天站在屋裡,誰也不說話。劉光福攥著那三十塊錢,手都在抖。他想起在磚窯搬磚的日子,想起手上的血泡,想起半夜累得睡不著覺。一百二十三塊,剩三十。他蹲下來,抱著頭,沒哭出聲。
劉光天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拍拍他的肩膀。“光福,別想了。爹能給這些,己經不錯了。”劉光福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哥,我不想在家待了。我還去磚窯。”劉光天說:“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劉光福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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