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從北境回來的第三天,京城下了入冬第一場雪。雪不大,落地就化,把街面上的青石板浸得油亮亮的,像潑了一層清油。將軍府後院的空地上,趙婉青還在練劍。她現在左手握劍己經不抖了,劈出去的劍勢有了幾分力道,木劍破空的聲音從“呼呼”變成了“嗖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禿得只剩骨架,枝頭上蹲著只烏鴉,歪著腦袋看她練劍,時不時呱一聲,像在點評。
李秋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沒出聲。他剛從鎮察司回來,身上的官服還沒換。在北境曬黑了些,臉上那道新添的疤結了暗紅色的痂,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狠勁。傷口都好了七七八八——肋下那道最深的口子己經合攏了,左臂上的刀傷也掉了痂,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軍醫說恢復得不錯,就是陰天會癢。今天陰天,確實癢,癢得他老想拿指甲去摳。
趙婉青劈完最後一劍,收劍站定。額頭上全是汗,碎髮貼在臉頰上,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她看見李秋站在廊下,用袖子抹了把臉,說今天多練了五十劍,左手己經能劈斷樹枝了。李秋走到院子角落那棵小棗樹前,指著樹上一根拇指粗的枝杈,說劈這個試試。趙婉青擺好姿勢,深吸一口氣,一劍劈出去。枝杈斷了一半,另一半連著樹皮垂下來,晃悠悠的。
“手腕還是高了。”李秋說,“劈的時候手腕往下壓三寸,力道才能貫到劍尖。”
趙婉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半截垂著的枝杈,點點頭。她沒說話,只是重新擺好姿勢,對著空氣又劈了一劍。這一劍,手腕壓下去了,劍身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李秋耳朵尖,聽見了那聲嗡鳴——劍身受力均勻才會發出的聲音。
“這一劍對了。”
趙婉青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翹了翹,但沒笑開。她把木劍拄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忽然說昨天陳實來過了,送來一疊卷宗,說是越國那邊新傳回來的。李秋收起玩笑的表情。越國那邊的訊息他一首在等——李昊被越國皇帝禁了足,但他手底下的勢力沒那麼容易清理乾淨,尤其是他和八王爺之間的那條線。八王爺答應幫他奪位,總要有個具體的章程。
“陳實人呢?”
“在前廳等著。”
李秋轉身往前廳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趙婉青一眼,說晚上要是雪下大了就別練了,木劍沾了雪水容易滑,握不緊容易傷手腕。趙婉青說知道了,然後舉起木劍,對著那棵小棗樹又劈了一劍。這一次,拇指粗的枝杈應聲而斷。
前廳裡陳實正端著茶在喝,茶早就涼了,他也沒換。旁邊坐著顧言清,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桌上放著一疊卷宗,最上面那封的蠟封己經拆了,露出越國鎮察司分處的印。
“大人。”陳實見李秋進來,站起來行禮。
李秋擺手讓他坐下,拿起最上面那封密報翻開。越國分處查了李昊府上的賬房,賬本里有一筆支出對不上——三個月前,李昊以“採購貢品”的名義撥了一萬兩白銀,但這筆錢既沒有買貢品的入庫記錄,也沒有商家的收據,就這麼憑空蒸發了。查賬的人順著這筆錢往下摸,發現收款方是一個叫“恆達商號”的鋪子,而這家商號背後的東家,是八王爺趙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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