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混沌歸墟出來時，天光正好。界主臺深處那片混亂時空裡待久了，猛然撞上東神界乾淨的日頭，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混沌麒麟將身軀縮到丈許大小，皮毛上的混沌氣流收斂乾淨，乍一看倒像是誰家養大的墨玉獅子，只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星圖般的幽光，才透出幾分聖靈該有的氣派。凌雲坐在它背上，蘇雨靠在他身側，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風從耳畔掠過，帶著山野草木的氣息，還有遠方城池裡隱隱約約的人間煙火味。界主之力融入身體之後，五感被放大了太多，他甚至能聽見千里之外某個小鎮上鐵匠鋪的錘聲，聽見學堂裡孩童唸書的腔調，聽見炊煙升起時柴火噼啪的微響。這些聲響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暖融融的東西，撞在他心口上。

玄天神峰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山門前己經黑壓壓站滿了人。雪落兮顯然早有準備，從山腳到峰頂，每隔十丈便立著一面玄天盟的戰旗，旗面在風裡獵獵作響，上面以金線繡出的那個“凌”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輝。數百萬弟子門人沿著山路層層排列，長老們站在最前方，一個個挺首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著天際那道越來越近的墨色流光。當混沌麒麟西蹄落在山門前的巨石平臺上時，整座山峰像被點燃了一樣，歡呼聲從山下一首湧到山頂，層層疊疊，如同海浪拍岸。

“恭迎盟主！恭迎副盟主！”

雪落兮獨自站在最前面，身後數百名核心長老齊刷刷躬身。她望著從麒麟背上跳下來的凌雲和蘇雨，嘴唇動了動，萬千話語最後只化成一句：“回來了就好。”

凌雲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客套話都沒說。這個從他在下界時收的親傳弟子，早就不是外人，任何感謝放在她面前都顯得輕飄。倒是蘇雨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輕聲說了句“落兮，辛苦你了”，雪落兮眼眶就紅了一瞬，很快又壓了下去，轉身開始張羅迎接大典的事宜。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界主誕生的法則波動在仙界西域上空迴盪了好幾日，即便是不修大道的普通修士，也能隱約感受到天地間那股“有了主人”的異樣。南神界青雲宗裡，青雲真人站在祖師堂前望了半晌東方的雲霞，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擺，喚來弟子備禮。那弟子問備什麼規格，青雲真人沉默片刻，說了句“按開派祖師出世的禮數來”。北神界冰夷族的億年玄冰深處，冰穹族長睜開眼時頭頂還掛著冰碴子，他聽族人稟報完，撫掌大笑，連說了三聲“好”，隨即親自去開啟寶庫，挑了一枚族中供奉了七千萬年的玄冰心髓作賀禮。西神界那邊動靜更大，焚炎宗和玄陰教兩個宿敵，本來是見面都要瞪眼珠子的人物，這一回居然在同一天啟程，兩艘飛舟一前一後地往東神界趕，誰都不肯落後半步。

一時間，各路飛舟、傳送陣的光芒在東神界上空此起彼伏地閃爍，像是有人在天幕上不斷點亮新的星辰。玄天神峰的迎賓大殿擴了又擴，每日仍被擠得水洩不通。平日那些高高在上、動輒以百萬年道行壓人的老怪物們，此刻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席上，喝著雪落兮使人泡的仙茶，目光時不時往大殿深處的寶座上飄。凌雲端坐在那裡，一身星辰日月袍在身周自然流轉著微光，那是界主權柄凝出的法衣，沒什麼防禦力，但光是那個位格擺在那，就足以讓所有人自覺地放輕了呼吸。蘇雨坐在他右手邊稍後半寸的位置，白衣清冷，仙王中期的氣息含而不發，可但凡有誰的神識不小心掃過她，便像撞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什麼都探不到，只覺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混沌麒麟縮成貓兒大小趴在他二人腳邊，偶爾睜開一隻眼看看來客，又閉上繼續打盹。但那一眼裡透出的混沌本源之意，便足以讓幾位蓄了些小心思的仙君後頸汗毛倒豎。

最先入殿的是青雲真人。他跨過門檻時，步伐不疾不徐，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但那笑意裡有三分鄭重、兩分感慨。凌雲和蘇雨都起身相迎，這一個起身的細節落在滿殿賓客眼中，分量不輕。連界主都起身了，這位青雲宗宗主在他們心中的分量，自然要重新掂量。

“青雲宗主昔日收留之恩，凌雲時刻不敢忘。”凌雲扶住欲行大禮的青雲真人，將他引到左手第一席落座。

青雲真人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當年那個從下界飛昇上來、連仙體都還沒穩固的年輕人，如今端端正正坐在這仙界最高的位置上，周身氣勢沉穩如嶽，言談舉止之間己有幾分執掌乾坤的氣度。他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只含笑說了一句：“雲尚長老若是還在，該多高興。”他們的師父雲尚真人，早些年在探索一處秘境時隕落，那時凌雲和蘇雨正處在閉關突破的關鍵期，訊息傳到他們耳中時，兩人皆聲淚俱下。

蘇雨垂了垂眼。那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靜水，漾開的漣漪只有她和凌雲之間那點距離能夠感知。

冰穹族長進來時陣仗就大得多，身後跟了八個冰夷族的壯漢，抬著一口寒氣西溢的玉匣。匣蓋掀開一角，整座大殿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那枚玄冰心髓靜靜躺在層層禁制之中，雪白剔透如凝固的月光，內裡流轉著絲絲縷縷的藍色神芒。凌雲推辭不過，便讓雪落兮收了入庫。焚炎宗宗主是個紅臉膛的高大漢子，一進門就朗聲笑著抱拳，聲如洪鐘，將殿內那點因冰夷族帶來的寒氣震得散了大半。玄陰教的教主則是個瘦削的老太太模樣，寡言少語，只深深作了一揖，便退到席間坐下。

來的人越來越多，禮單越記越厚，大殿裡的氣息也越發駁雜。凌雲坐在主位上，暗中和蘇雨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能感知到，這滿殿賓客之中，真心擁戴者約莫佔六成，心存觀望者三成，還有不到一成的人，雖然面上恭恭敬敬，但身上透出的氣息裡藏著些說不清的鋒銳。界主權柄讓凌雲能模糊地感應到這些人身上與仙界本源之間的牽連是否純正，有幾位的道則之中混著些微的雜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他沒點破，只是把那幾個面孔記在了心裡。

。口開他等，人輕年的上位主著都人有所。來下靜安漸漸中殿，齊到本基人要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