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腰彎得像弓，掃帚柄“哐當”撞在書架上，幾本書應聲而落，恰好砸在張誠腳邊。其中一本《杜工部集》散開的書頁裡，飄出半張宣紙——是趙佶昨夜仿的蘇軾筆跡，上面寫著“密州秋稅，實徵三千石，賬報五千，餘者入私庫”，墨跡特意用茶水洇過做舊，邊角還沾了點硃砂土，像從地裡挖出來的。
張誠的臉瞬間漲紅，像被潑了血，眼睛瞪得滾圓，彎腰去撿時，趙佶己搶先一步將紙揉進袖中，手背擦過張誠的靴面，動作快得像陣風。“不好意思，手滑。”他笑得坦蕩，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點墨，“這些酸文假醋的，哪有什麼反詩，官爺別聽人瞎傳。我們眉山人，只知道種竹子，寫竹詩，不懂什麼抗稅不抗稅的。”
張誠狐疑地瞪了我們半晌，目光在書架後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他忽然走到櫃檯前，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發白：“蘇掌櫃，聽說你跟蘇軾交情不淺？他當年在密州，是不是常託你家書肆印東西？”
“不過是些詩集罷了。”我手心冒汗，卻故意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櫃檯上的賬本，“官爺也知道，東坡的詩在民間受歡迎，印出來能賺幾個小錢。”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要是發現你藏了不該藏的東西，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最終還是帶著人走了，出門時還不忘踹了門檻一腳，罵罵咧咧地說：“再敢藏東西，把你們這破店掀了！”
門關上的剎那，趙佶立刻從袖中掏出那張紙，手心全是汗，把紙都洇皺了。“李定果然在找這個。”他的聲音發顫，不是怕的，是興奮，眼裡閃著光，“這賬冊要是曝光，別說他的官帽，腦袋都得搬家！當年密州百姓因為繳不起稅，凍死餓死了幾十人，這事要是捅出去，朝堂都得炸鍋！”
我從暗格取出《赤壁賦》，展開時忽然發現，真跡的最後一頁，在“不知東方之既白”的空白處，竟有行極小的字，是用硃砂寫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得對著光才能看清：“密州賬冊，藏於超然臺磚縫，左數第三層，離檯面三尺。”墨跡帶著點橘紅，與“天狼”二字的墨色如出一轍，顯然是蘇軾親筆——他當年在密州修超然臺時，曾跟我說過，那裡的磚是用糯米汁混著石灰砌的，磚縫深，雨水浸不透。
“超然臺。”趙佶指尖撫過那行字，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閃著光，像藏了星星，“明日我去密州‘寫生’，就說要畫超然臺的雪景，帶上我的畫具，誰也懷疑不了。你敢不敢同去？”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落在《東坡七集》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痕，沿著“天狼”二字的筆畫蜿蜒，像在滴血。我想起蘇軾在密州寫的“老夫聊發少年狂”，想起他當年為了讓百姓少繳點稅，跟李定在州衙吵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喊啞了，最後被李定參了本，說他“抗法不遵”。忽然將《赤壁賦》捲起來往背上一背，竹軸硌得後背生疼，卻讓人心裡踏實。
“有什麼不敢？”我抓起櫃檯上的油紙傘，傘骨是新換的楠竹，結實得很，“總不能讓李定把東坡的心血，埋進官場的爛泥裡。不過……”我看向書架後那枚玉佩，“得先讓張誠以為，賬冊藏在別處，咱們才能順利出城。”
趙佶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撿起地上的《杜工部集》，翻到《石壕吏》那頁，用剛才那張仿蘇軾筆跡的紙，在“吏呼一何怒”的旁邊寫了行字：“賬在京西驛，第三間房樑上。”寫完將紙塞回書頁，又把書放回原位，位置比剛才歪了半寸，故意讓人看出動過的痕跡——張誠那夥人最是多疑，看見這破綻，定會順藤摸瓜。
“張誠今晚肯定會再來。”趙佶拍了拍手上的灰，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像只偷到雞的狐狸，“他剛才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八成是懷疑了。等他看見這紙條，定會連夜去京西驛搜，咱們正好趁亂從東門出城，那裡的守兵是王都頭，去年受過東坡的恩惠，會放咱們過去。”
我抬頭望了眼窗外，張誠的人還在茶攤坐著，其中一個正往這邊看，眼神像狼。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那些藏在詩裡的字，那些蘇軾用墨雪菊寫下的真相，絕不會永遠埋在塵埃裡。就像超然臺的磚縫，再深，也總有被陽光照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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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玄幻】【背景逆天】【劍修】【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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