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的箭樓裡,周將軍正指揮士兵給西夏騎兵分糧草。李青蕪計程車兵們解下馬鞍,從馬背上卸下來的除了兵器,還有幾箱醫書和傷藥,箱子上貼著標籤,寫著“金瘡藥”“止血散”,連用法都用宋夏兩種文字標好了。“這是我父王收藏的《行軍要略》,”李青蕪從箱子裡翻出本泛黃的書,遞給我,書頁邊緣都磨捲了,上面還有她父親批註的小字,“裡面有對付遼軍黑風騎的法子,他們的馬怕辣椒麵,下次交手時撒點試試。我試過,上次在賀蘭山,一把辣椒麵就能把他們的馬驚得人立起來!”
我翻開書,裡面夾著張西夏地圖,安遠寨的位置用硃砂標了個圈,旁邊寫著行小字:“鐵礦藏有火藥,遼人覬覦己久,己派細作混入礦場。”我的心猛地一跳——李青蕪顯然知道遼王的小動作,連細作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耶律洪雖然死了,但麻煩才剛開始。”李青蕪的臉色沉了下來,接過士兵遞來的熱茶,卻沒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沿,杯壁上立刻凝出層水珠,“我收到密報,遼王派了耶律休哥來,帶了三萬精銳,還有黑風騎。那老傢伙十年前在三川口殺了我們兩千弟兄,心狠手辣得很,這次是奔著報仇來的。他的黑風騎穿的是鐵甲,馬靴上釘著三寸長的鐵掌,在冰面上跑起來比在平地上還穩。”
“黑風騎?”周將軍剛進來就聽見這話,手裡的銅壺“哐當”掉在地上,裡面的水灑了一地,“就是那支能在冰面上跑的騎兵?聽說他們的馬靴上都釘著鐵掌,踩在冰上跟平地似的!上次在瓦橋關,他們就是憑著這手,繞到咱們背後偷襲的!”
我想起父親的《邊防策》,裡面有一頁專門講遼國騎兵的弱點,用硃砂寫著:“遼騎怕冰,更怕斷糧。其馬性烈,遇冰則蹶;其兵嗜肉,無糧則潰。”我拍了拍桌子,雪沫子從袖口抖出來:“有了!咱們在關隘前挖三丈寬的壕溝,灌上水,夜裡一凍,就是天然的冰牆!黑風騎的鐵掌再厲害,到了冰面上也得打滑!我讓張猛帶三百弟兄去挖,他們都是種過地的,挖溝快得很!”
趙佶突然站起來,手裡的狼毫筆往紙上一拍:“我再讓弟兄們把附近的水井都封了,只留兩口在關隘裡,井邊埋上炸藥。遼軍來了準得渴瘋,敢靠近水井就炸得他們上天!對了,我還讓後廚的王師傅備了好些辣椒麵,裝在陶罐裡,到時候往他們馬前扔,保管把馬驚得亂竄!”他又指著地圖上的密林,“還可以在林子裡埋些鐵蒺藜,他們要是繞道,馬蹄子立馬開花!”
“還有百姓!”周將軍扛著塊木板跑進來,木板上刻著“遷民登記處”五個字,刻痕裡填著硃砂,紅得像血,“剛統計完,關外有三百多戶百姓,牛羊糧草都清點好了,今天就能全遷進關裡!我讓張猛帶著人去幫他們收拾,保證連只雞都不會落下!王大娘的那隻老母雞還在下蛋呢,她說得帶著,不然耽誤了孵小雞。”
城樓的鼓聲突然響了,“咚咚咚”的節奏急促有力,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百姓們扛著鋤頭去挖壕溝,鋤頭撞擊凍土的聲音“砰砰”作響,像在打樁;孩子們提著水桶去澆冰牆,桶沿的冰碴子掉在地上,“叮叮噹噹”像串碎銀子;連白髮蒼蒼的王老漢都坐在火堆旁搓草繩——那是給陷阱用的絆馬索,他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把草繩搓得緊緊的,說“我兒子當年就是被遼兵的馬踩死的,這次得讓他們嚐嚐厲害”。他旁邊的幾個老婆婆正納著鞋底,鞋底裡摻了鐵砂,說是給士兵們做“鐵掌鞋”,踩在冰上不打滑。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亂糟糟卻透著股勁的場面,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關隘再硬,不如人心齊。磚石會被炮轟碎,可人心擰成一股繩,能擋住千軍萬馬。”我摸了摸懷裡的《邊防策》,指尖劃過“堅壁清野”西個字,紙頁粗糙的紋理蹭過指腹,心裡忽然踏實了。
李青蕪不知何時站到我身邊,遞過來個暖爐,銅製的爐身上刻著西夏的纏枝紋:“耶律休哥再厲害,也鬥不過咱們這滿城的人。”她指著城牆根下正在堆雪人的孩童,那孩子把雪人堆得比自己還高,還給雪人插了把木劍,劍身上歪歪扭扭刻著“殺遼兵”三個字,“你看,他們都知道要把雪堆得高些,好擋住遼兵的視線呢。”
我笑了,哈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又很快被風吹散。遠處的雪原上,西夏騎兵正在練習衝鋒,銀甲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像道堅不可摧的牆。他們的操練聲順著風傳過來,“嘿哈”的喊聲震得城樓上的鈴鐺都響了。
就在這時,青鳥衛的老三突然從箭樓裡衝出來,手裡舉著封密信,臉色發白得像張紙:“蘇姑娘,趙公子,西夏那邊……出事了!赫連鐵帶著白鷹營反了,正往糧草隊那邊去!”
密信是用西夏文寫的,李青蕪看了兩眼,突然把信紙捏得粉碎,銀牙咬得咯咯響,指節都泛白了:“赫連鐵那叛徒!我早就看他不對勁,上次給我送糧時就多報了三成損耗!竟然真的答應了遼王的條件,帶著白鷹營去劫我的糧草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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