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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底山河記_第36章:權力空,死士藏(1)

西夏都城興慶府的皇宮裡,檀香混著緊張的氣息在樑柱間瀰漫,空氣緊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弓弦。我坐在偏殿的窗邊,看著宮女們踮著腳往廊柱上纏紅綢,綢緞摩擦木柱的窸窣聲,在這死寂的宮殿裡格外刺耳。紅綢的邊緣繡著金線,是西夏皇族最喜歡的“福壽綿長”紋樣,可此刻在我眼裡,倒像是一條條繃緊的鎖鏈,纏得人喘不過氣。

明天,公主就要在承天寺的祭壇登基,成為西夏第一位女王。殿外的侍衛換了三撥,每個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我知道,宮牆內外的陰影裡,不知藏著多少雙窺伺的眼睛,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王叔的餘黨、主戰派的死士、甚至還有些搖擺不定的朝臣,都在等著看這場登基大典是鬧劇還是終結。

窗欞外的石榴樹剛結了青果,指甲蓋大小,被風一吹晃悠悠的,讓我想起落霞谷的兵符光芒。那光芒此刻正藏在我貼身的錦囊裡,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微弱的暖意,像父親的手輕輕按在我背上。去年父親臨走前,就是這樣按著我的肩說:“硯卿,有些光看著弱,卻能照透人心。”

“又在發呆?”趙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告示,進門時帶起的風捲得紅綢飄了飄,像條被驚動的紅蛇。“你自己看看,王叔的餘黨在城裡散佈的好東西,畫功倒是比街頭畫符的老道強些。”

我接過告示,粗糙的麻紙上用炭筆塗著個青面獠牙的妖怪,獠牙上還滴著黑血,手裡舉著個發光的東西,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漢女妖物,持邪符惑眾”。畫像上的妖怪雖然醜得離譜,但那身青布衫和披風,分明就是照著我畫的——連我腰間常掛的玉佩都畫成了骷髏頭的樣子,倒有幾分黑色幽默。

“他們說你用妖術迷惑了落霞谷計程車兵,”趙佶的指節捏得發白,告示被他揉出了褶子,邊緣的紙毛簌簌往下掉,“還說漢夏血脈是你和公主編造的謊言,目的是讓大宋吞併西夏,把西夏的女子都賣到汴梁當奴婢。”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剛才巡城計程車兵回來報,城西的菜市場都貼滿了,有個賣胡餅的老漢說了句‘蘇姑娘不像妖物’,就被幾個蒙面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醫館裡哼哼。”

我捏著告示的手指用力,紙邊割得掌心發疼。將告示平鋪在桌上,用茶杯壓住邊角,杯底的茶漬暈開,正好遮住妖怪的一隻眼睛。“意料之中。”我盯著那茶漬,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主戰派經營西夏數十年,勢力盤根錯節,光是落霞谷那點事,還動不了他們的根基。”

我想起三天前在銀州見到的景象——王叔的舊部在街頭張貼布告,說公主是“妖后轉世”,連給孩子餵奶的婦人都被說動了,抱著孩子往佈告上扔石子。“他們現在是想先毀掉我的名聲,再扳倒即將登基的公主,好趁機填補權力的真空。就像當年董卓進京,先造輿論再動手,老把戲了。”

“落霞谷潰散計程車兵裡,有幾個眼神格外陰冷。”我忽然想起當時的情景,那些人雖然放下了兵器,卻始終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手指不停地摩挲刀柄,指腹的老繭在陽光下泛著白,“當時只顧著安撫眾人,沒來得及細查,現在想來,怕是死士混在裡面,跟著我們回了興慶府。那些人走路落腳很輕,腳尖先著地,是玄甲軍死士的步法。”

趙佶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地圖,在桌上鋪開,羊皮的腥氣混著檀香飄過來,形成種詭異的味道。地圖上用硃砂點著十幾個紅點,像濺在紙上的血珠:“青鳥衛的人查到了三個死士據點,都是王叔以前的舊部宅院,藏在平民區裡,平時看著就是普通人家,夜裡卻有異動。”

他用指尖點了點城南的一個紅點,指甲在羊皮上劃出淺痕:“特別是這個,在胭脂巷深處,門牌號是‘福順裡三號’,看著是家繡坊,門口總掛著半拉沒繡完的嫁衣。但青鳥衛的人蹲了三夜,發現每天三更天,裡面都會傳出磨刀聲,‘霍霍’的,能傳到巷口,周圍的鄰居都不敢靠近,說那是‘索命刀聲’。”

“但他們很狡猾。”我看著地圖上的紅點,分佈得很散,像棋盤上的棋子,彼此間隔著三條街以上,“每次行動都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鑄著狼頭,遮住大半張臉,沒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上次在落霞谷動手的死士,連說話都故意捏著嗓子,分不清男女。”

正說著,公主掀簾進來,銀甲上還沾著塵土,甲片的縫隙裡嵌著草屑,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她的臉色比紙還白,手裡捏著塊染血的白布,布角被攥得發皺,布上裹著把小巧的匕首,匕首的寒光透過布縫滲出來,像條藏在布里的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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