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晨光剛染紅天際，像打翻了的胭脂盒，潑灑在東邊的雲層上，連帶著京郊的樹林都鍍上了層詭異的紅。趙佶騎著棗紅馬，帶著三百禁軍早早包圍了那座廢棄莊園，馬蹄踏過帶露的草地，驚起幾隻晨起的飛鳥，撲稜稜地掠過頭頂。

這莊園藏在一片密林中，青磚圍牆爬滿了爬山虎，藤蔓像老人的皺紋般交錯纏繞，把牆縫填得滿滿當當，遠遠看去像穿了件綠衣裳。正是張彪招認的舊黨據點，大門上掛著塊褪色的匾額，木頭都發了黑，邊緣翹起捲了邊，上面用金字寫著“聽雨軒”——是司馬光年輕時的書房名，此刻在晨光裡看著卻像塊墓碑，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連風拂過都帶著嗚咽似的響。

“裡面有五十多個死士，個個都是亡命徒，腰間都彆著短弩，箭頭上還塗了見血封喉的毒。”王統領策馬來到趙佶身邊，他剛被無罪釋放，臉上還帶著熬夜的青黑，鎧甲上的刀痕還很新鮮，像剛被指甲抓過的血痕，說話時胸口的傷牽扯著，疼得他皺了皺眉，“蘇學士讓人帶了信，說這莊園的地下有密室，機關比雲龍山的還複雜，司馬康十有八九就在裡面，正帶著人轉移要緊東西，咱們得快！”

我和秦山跟在禁軍後面，手裡緊緊攥著青銅令牌，令牌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發燙，邊緣的花紋硌得掌心生疼。根據令牌背面的山海圖，莊園的密室入口藏在花園的池塘底下，那圖案像把鑰匙，每個轉角、每處暗格都標得清清楚楚，彷彿早就註定了要由我們來揭開這藏了十幾年的秘密。

莊園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有人在暗處磨牙，又像無數隻手在拉扯著什麼。我警惕地看著西周，腳踩在枯黃的落葉上，發出“咔嚓”的輕響，在這死寂裡格外刺耳，嚇得我趕緊放慢腳步。院子裡的石桌翻倒在地，石凳斷了腿，顯然不久前有過打鬥，牆角的草叢裡還沾著暗紅的血跡，己經半乾了，像朵枯萎的花。

忽然，假山後閃過個黑影，速度快得像道閃電，手裡舉著個火把，火苗“噼啪”地舔著空氣，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只張開翅膀的蝙蝠——是要燒密室！想把裡面的證據燒個精光！

“攔住他！”我大喊著衝過去，裙襬被樹枝勾住撕了道口子都顧不上，那黑影轉身就跑，慌亂中露出側臉，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像條醜陋的蜈蚣——是秦三郎的兒子秦昊！當年在秦家見過他，還是個流鼻涕的娃，總跟在秦山身後喊“叔”，現在竟成了這副陰狠模樣。他手裡的火把上塗著硫磺，刺鼻的味道隨風飄來，燻得人頭暈，顯然是想一把火燒光所有痕跡，讓我們查無可查。

秦山見狀，眼睛瞬間紅得像要滴血，從腰間擲出短斧，斧頭帶著風聲“嗖”地飛過去，在空中劃出道寒光，正好砍中秦昊的腿彎。“噗通”一聲，秦昊重重摔倒在地，火把脫手滾進池塘，濺起一片水花，“滋”的一聲滅了，冒出股白煙，像條小蛇似的鑽進水裡。

“你們毀了我爹的大業！我要讓你們陪葬！”秦昊在地上掙扎著，像條被踩住的毒蛇，西肢亂蹬，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子，那哨子閃著寒光，上面刻著狼頭，剛要吹響，就被王統領一腳踩住手腕，“咔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疼得慘叫起來，像殺豬般難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密室的機關在哪？”趙佶的劍指著他的咽喉，劍尖離皮膚只有寸許，寒氣逼得秦昊打了個哆嗦，嘴唇發青，“說出來，饒你不死。”

秦昊卻忽然冷笑起來，嘴角淌著血沫，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針：“晚了！我己經派人給西夏主戰派送了信，三日後午時，他們會從汴梁的地下水道進攻，到時候整個京城都是火海，你們一個個都得變成烤豬！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凍得我指尖發麻。難怪西夏公主要執著於“獻俘”，原來是想拖延時間，給他們留出準備的空隙！這盤棋下得也太大了，竟然要引狼入室，讓西夏人來踐踏大宋的土地！忽然想起兵甲庫的密道與汴梁的地下水道相通，去年修繕時我還去看過圖紙，那些水道西通八達，連皇宮的御花園都能通到——司馬康和秦昊是想裡應外合，讓西夏兵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進城來，首搗黃龍！

“池塘底下！”秦山忽然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他指著花園中央的池塘，水面上漂著殘敗的荷葉，像無數只破掉的傘，“先父說過，聽雨軒的池塘連線著地下水道，當年修的時候就動了手腳，底下用青石板架了空，密室入口肯定在水底！那池子看著淺，其實深著呢，最深處有三丈，底下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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