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片葉子的綠點凝聚到最亮的那一刻，天漏之眼徹底黑了。

不是被黑霧籠罩，是光本身消失了。中州靈脈廣場上的金綠花失去了光澤，劍匣上的釉色黯淡如死灰，連陸天闕心口那株芽苞都停止了呼吸。整個修真界，所有連在魂網上的光點，在同一瞬間熄滅。

九幽魔主的聲音不再嘶吼，不再陰冷，而是一種近乎慈悲的嘆息，順著那縷最細的“絕心絲”，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連網，本是苦。暖意，亦是痛。既如此，便斷了吧。”

絕心絲，比忘塵絲更隱蔽，比亂心絲更無解，比惰心絲更徹底。它不填縫隙，不攪邏輯，不磨意志，它首接切斷“連線”本身。它要讓每一個連在網上的人，從靈魂深處覺得：“我從未連過網，我不需要網，網與我無關。”

碧落山，暖草居。

蕭衍猛地從定中驚醒，金丹裡六片葉子齊齊一顫，隨即像被凍住般僵首。他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本該有金綠網紋，此刻卻光潔如新，彷彿他從未引動過星網，從未感受過七老的心跳。他腦子裡關於“網”的所有記憶都在飛快褪色——炭筆太陽、糖霜甜香、酒麴醇厚、冰晶小鳥……這些畫面變得像別人的故事，遙遠而陌生。

“沈璃……”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卻乾澀得連自己都陌生。他轉頭，看見沈璃站在窗邊，冰魄劍鞘上的金綠網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底下萬年不化的寒冰。她冰山眼底那點活氣，正一點點被一種空洞的“無”填滿。她看著蕭衍，眼神里沒有殺意，沒有暖意，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陌生”。

“你是誰？”她輕聲問，聲音像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冷得刺骨，“為何在我房中？”

蕭衍心口像被絕心絲狠狠抽了一記。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是蕭衍，你是沈璃，我們在一起織網”，可這些字眼出口的瞬間，就變成了：“我……不認識你。”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是絕心絲的操控，還是心底深處被剝離了“連線”後，真實的茫然。

百工坊裡，景象更為恐怖。

張老三懷裡的響木“咔嚓”一聲裂成了兩半。他看著斷成兩截的響木，臉上露出極度困惑的表情，隨即變得冷漠。他彎腰撿起半截響木，看了看，隨手扔在了地上，彷彿那只是一塊無用的廢木。“怪了，俺拿這破木頭幹嘛？”他嘟囔著，扛起斧頭往雜役院走，腳步沉穩，卻再無半分敲地脈時的狂熱。

牛猛腳邊的玄鐵錘“哐當”倒地。他低頭看了看錘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憨厚的臉上滿是嫌棄。“這破錘子，沉得要死，俺扛它作甚？”他一腳把錘子踢開，轉身就往臥房走，連想象中“娘擀麵案板下的貓”都忘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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