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山的發現，如同給北嵐這架剛剛起步的機器注入了第一管強勁的燃油。馮老虎帶著礦務隊和勞改營，如同勤勞的工蟻，在西北山區奮力開拓。簡陋但足夠堅實的道路，以每天數十丈的速度，頑強地向著北嵐城延伸。第一批品質尚可的鐵礦和煤炭，被牛車、驢車，甚至人力，艱難地運回了城中。

與此同時，城西那片被劃為“匠作區”的荒地上，也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沈妙衣幾乎將北嵐郡內所有與“火”和“石”沾邊的手藝人蒐羅一空：老鐵匠、燒窯工、磚瓦匠、石匠、木匠，甚至還有幾個據說祖上燒過瓷器的老師傅。連同他們的學徒、家小，總計二百餘人，被集中安置在匠作區外圍新建的、條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的棚屋裡。西周有兵士把守，進出需憑特製腰牌，保密措施嚴格。

匠作區核心，一座用原木和夯土搭建起的高大工棚內，熱氣蒸騰，敲打聲、呼喝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不絕於耳。中央空地上，堆放著從礦山運來的暗紅色鐵礦石、烏黑的煤炭，以及從附近採集來的石灰石、粘土等原料。幾十名被挑選出來的工匠，在沈妙衣親自督導和幾名“懂行”老匠的指揮下，忙碌地處理著這些窮山賦予的珍寶。

鐵礦石需要破碎、篩選，去掉雜質；煤炭需要先進行簡單的“土法煉焦”——這是蕭辰根據“系統知識”口述，工匠們反覆試驗後才勉強掌握的：將煤堆成堆，覆以粘土，點燃後控制空氣進入，悶燒數日，得到結構多孔、更適合高爐使用的焦炭（雖然質量遠不如現代焦炭，但比首接燒煤強得多）。石灰石需要煅燒成生石灰，用作助熔劑。粘土則被反覆淘洗、摔打、塑形，陰乾後送入臨時搭建的土窯中燒製成耐火磚——這是高爐的關鍵，也是前期失敗最多的環節。

蕭辰幾乎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親自來到匠作區。他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而是挽起袖子，與工匠們一起討論，甚至親自動手嘗試。他懂得原理，但缺乏實際經驗；老工匠們經驗豐富，卻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雙方就在這煙熏火燎的工棚裡，在一次次失敗中，艱難地磨合、探索。

“王爺，您看這窯溫，按您說的法子，是上來了，可這燒出來的磚，還是脆，一冷一熱就裂……”一個滿臉菸灰的老窯工，捧著一塊開裂的耐火磚，愁眉苦臉地對蕭辰說。

蕭辰接過磚塊，仔細檢視斷面，又摸了摸旁邊剛剛出窯、還燙手的磚坯，沉思片刻：“李師傅，粘土配比可對？摻的石英砂和熟料粉（破碎的舊耐火磚或陶片）粒度是否均勻？焙燒時的升溫曲線，可嚴格按我們上次定的來？”

“回王爺，都按您給的方子試了，可就是……唉。”李窯工搖頭。他們習慣了憑感覺和經驗，對這種精確的配比和溫度控制，實在難以適應。

“再試。”蕭辰將磚塊放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記錄每一次的配料、溼度、焙燒時間、窯內各點溫度（靠有經驗的窯工觀察火焰顏色和坯體變化估算），成功和失敗的磚，分開存放，對比分析。失敗不怕，但要明白為何失敗。”

類似的對話，每天都在發生。耐火磚的強度、高爐內型的弧度、風口的數量和角度、鼓風裝置（暫時採用改良的大型活塞式木風箱，由人力或畜力驅動）的密封和效率、爐料的配比（礦石、焦炭、石灰石的比例）……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未知和挑戰。

在距離工棚不遠的一片空地上，一座奇特的、用黃土層層夯築、夾雜著碎石和草莖的龐然大物，己經初具雛形。它呈圓筒形，底部粗大，向上逐漸收攏，高約兩丈有餘（約六米多），內徑最粗處近一丈（約三米），外面用粗大的木架和夯土牆支撐固定。這便是根據蕭辰提供的圖紙，結合本地材料和技術條件，反覆修改後建造的“北嵐一號”實驗高爐。

為了它，工匠們夜以繼日，沈妙衣熬紅了眼睛，蕭辰也幾乎將系統獎勵的那點理論知識榨乾，並結合實際不斷調整。但高爐的建造，遠比想象中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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