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暮色西合
天邊的最後一抹殘陽,如同乾涸的血跡,塗抹在巍峨的宮牆和鱗次櫛比的屋頂上,帶著一種不祥的暗紅。往日此刻,京城應是華燈初上,市井喧嚷,但今日,一股無形的壓抑籠罩著整座城市。街頭行人匆匆,商鋪早早關門,連往日最熱鬧的酒樓勾欄,也顯得門庭冷落。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欽天監的觀星臺,如同蟄伏的黑色巨獸,沉默地矗立在皇城西北角,在暮色中投下更加深重的陰影。高臺之上,隱約可見人影幢幢,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最後的準備。偶爾有奇異的、暗紅色的微光在高臺頂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卻更添幾分詭譎。
距離子時,月蝕開始,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觀星臺,頂層密室
國師玄誠子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刻畫著繁複血色紋路的陣圖中央。陣圖以某種暗紅色的、彷彿尚未乾涸的顏料繪製,紋路扭曲詭異,隱隱構成星辰、惡獸、以及難以名狀的符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陣圖周圍,按照特定方位,擺放著七盞青銅燈盞,燈焰是詭異的幽綠色,無聲燃燒,映得玄誠子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密室一角,立著那尊從太廟“請”出的、被層層符籙包裹的“山河鼎”。此刻,鼎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鼎內那團被拘禁的、代表大夏國運的“龍氣”,正不安地翻騰著,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卻不斷被鼎身符籙和地上陣圖的力量拉扯、消磨。
玄誠子手中,握著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澤暗沉、佈滿天然孔竅的奇異石塊。石塊內部,似乎有微弱的、與“山河鼎”中龍氣相呼應的流光緩緩轉動。這正是他費盡心機,從前朝秘藏中尋得的另一塊“鑰匙”碎片,與太廟地宮那件寶物同源,只是力量微弱許多。他需要用它,在子時月蝕最盛、天地陰氣與星辰之力交匯的剎那,引動地脈,接引“星力”,以“龍氣”為薪柴,點燃大陣,完成那最終的、逆轉乾坤的儀式。
“師尊,一切都己準備就緒。” 柳乘風垂手侍立在陣圖邊緣,臉色同樣蒼白,眼中卻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他身上依舊穿著禁軍統領的甲冑,但腰間多了一柄造型奇古、鞘身刻滿符文的短劍,劍柄處鑲嵌著一顆與玄誠子手中石塊質地相似的暗色寶石。“觀星臺內外,己換上我們的人。皇宮各處要道,也己安排妥當。只等子時一到…”
玄誠子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幽綠的火焰跳動。他乾癟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赤沙的‘聖血祭品’,何時可到?”
柳乘風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低聲道:“鷹嘴隘接應點…失去聯絡。前往查探的人回報,發現戰鬥痕跡,有赤沙使者和朔方邊軍的屍體,但…不見‘祭品’。疑似…被第三方劫走。野狼谷方向,最後一支運輸隊也己失聯。恐怕…”
玄誠子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手中那塊奇異石塊的轉動,似乎停滯了一瞬。密室內,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分。
“廢物。” 他吐出兩個字,平淡無波,卻讓柳乘風脊背發涼。“無妨,‘聖血’雖可增儀式威力,卻非必須。有這山河鼎內龍氣為引,有西域‘節點’積蓄數百年的地脈陰煞為輔,有老道手中這‘地竅石’為匙,足以撬動‘九幽蝕月’之陣。蕭辰小兒,倒是給了老道一個驚喜…截了‘祭品’,也好,省得赤沙那些蠢貨,總想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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