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卷著草木特有的清苦味兒，像是一層溼冷的紗，首往人領口裡鑽。張家族地的夜總是靜得有些過分，連蟲鳴都像是被這古老的宅院給吞噬了，只剩下風穿過迴廊時的嗚咽聲。

篝火晚會散場有些日子了，那隻名為047的貓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臨走前它神神叨叨地說要去聯絡張棲靈的母親，爭取讓張棲靈早點和自家母親見面，隨後便徹底斷了音訊。

張棲靈仰面躺在高臺的青石板上，身下雖然鋪了層墊子，可石板透出一股沁人的涼意依舊有些頑強地觸碰到了他，他並不在意。他盯著頭頂那片深邃得有些壓抑的星空，滿天繁星如碎鑽般灑落，冷冽而遙遠。這是他自幼時起慣用的放空方式，讓思緒隨風飄散，大腦一片空白，不去想那些堆積如山的族務，也不去想那些錯綜複雜的人心。

但這會兒，清淨地界多了個活物。

黑瞎子就躺在他旁邊，雙手枕在腦後，兩條長腿隨意交疊，一隻腳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這人平日裡看著沒個正形，話密得煩人，一副貪財好色的市井模樣，可真到了這種只有熟人的時刻，他反而能安靜得像塊石頭，收斂了那一身的痞氣，只剩下一種如刀鋒入鞘般的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黑瞎子忽然側過頭，墨鏡後的目光在張棲靈身上打了個轉，像是某種夜行生物在審視獵物，又像是在確認同伴的狀態。

“小啞巴，”他打破了沉默，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揚，“你讓大啞巴給我籤的那玩意兒，到底是張護身符，還是張賣身契啊？”

他指的是那份被張起欞戲稱為“賣身契”的契約。黑瞎子心裡跟明鏡似的，張起欞那悶油瓶雖然不愛說話，但從不坑自家人。這兩年跟著張家出任務，雖然驚險，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和感知力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這世界比他原本待的地方邪乎，但也更有意思。只是那契約上的條款雲山霧罩，總讓他覺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出一顆雷來。雖然啞巴張不會讓他死，但這黑心貨絕對忍心讓他掉坑，甚至親自來填點土。

“……”

張棲靈還沒來得及開口，空氣中忽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原本平靜的夜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亂了。下一秒，披著貓貓外觀的047憑空顯現。

原本鬆弛躺著的黑瞎子，在047出現的瞬間，肌肉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瞬，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練就的本能反應。但他隨即又迅速放鬆下來，看清是那隻貓後，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伸出手，指尖勾了勾：“喲，失蹤人口迴歸？來，給爺笑一個。”

047熟練地一個側身，避開那隻不規矩的手，輕巧地跳上高臺，穩穩當當地坐在了張棲靈的肚子上。它居高臨下地看著黑瞎子，那雙貓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開口了，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子機械般的冷漠：

“宿主，這裡有個很適合黑瞎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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