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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驚鴻_第72章 新主(1)

攬月閣的炭火,似乎永遠也燒不透那從宮殿巨石牆壁裡滲出的、沉澱了數百年的陰寒。沈未央披著銀狐裘,坐在臨窗的短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昨日宮人送來的、記錄王庭內務舊例的羊皮冊子,目光卻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

天色依舊是沉鬱的鉛灰,壓著宮殿巍峨的簷角。院中那幾株松柏倒是蒼翠,在寒風中微微搖曳,是這片金碧輝煌卻死氣沉沉的宮闕里,唯一的鮮活氣息。烏雅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剛煎好的湯藥,濃郁的藥草味瞬間蓋過了原本淡淡的檀香。

“姑娘,該喝藥了。”烏雅將藥碗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語氣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自入這攬月閣,姑娘便異常沉默,肩傷癒合得慢,人也眼看著清減了幾分。

沈未央收回目光,端起藥碗。藥汁溫熱,苦澀入喉,帶來些許真實的暖意。她放下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問道:“外面有什麼動靜嗎?”

烏雅低聲道:“早上內務司的人送了些日常用度來,倒還齊全。只是……送東西的那個管事嬤嬤,眼神總往咱們屋裡瞟,說話也拐彎抹角的,打聽姑娘的喜好、習慣,還說什麼‘殿下仁厚,姑娘福氣’之類的車軲轆話。”

沈未央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點冷意。仁厚?福氣?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這些詞語不過是包裹著砒霜的蜜糖。她這個突然出現的、身份尷尬的“義妹”,無疑是這潭死水裡投入的一顆石子,不知攪動了多少人的心思。

“不必理會,按規矩應對便是。”她淡淡道,重新拿起那捲羊皮冊子。冊子上記錄著王庭各殿宇的人員配置、用度份例、乃至一些陳年的規矩,枯燥而繁瑣。但她看得極仔細,試圖從這些冰冷的條文背後,窺見這座宮殿執行的脈絡,以及可能隱藏的暗流。

她必須儘快弄明白這裡的規則。這不是塔拉部,可以憑著一腔孤勇和些許機變周旋。這裡是等級森嚴、處處陷阱的宮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更何況,她現在身份敏感,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等著她出錯。

下午,薩仁嬤嬤過來了。老嬤嬤是奉了阿史那羅真的命,定期來為她檢視傷勢,也帶來了些宮裡的訊息。

“殿下今日在昭明殿,召見了前朝留下的幾位重臣。”薩仁嬤嬤一邊為她肩頭的傷口換藥,一邊低聲道,“右賢王稱病沒來,左谷蠡王倒是來了,但話說得漂亮,事卻一件不擔。殿下……沒發火,但也沒給他們好臉色。”

沈未央能想象那個場景。阿史那羅真重傷未愈,卻必須立刻坐在那張冰冷的王座上,面對一群心思各異的舊臣。懷柔?立威?每一步都需拿捏分寸,如履薄冰。她肩頭的傷被藥膏刺激,微微刺痛,卻比不上心中那一絲為他揪緊的沉悶。

“嬤嬤,這宮裡……從前伺候阿史那咄苾的人,都還在嗎?”她忽然問。

薩仁嬤嬤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姑娘問到點子上了。大部分粗使宮人沒動,但各殿主事、特別是近身伺候的,都被巴圖大人帶人篩了一遍,不可靠的、手腳不乾淨的,都打發去了雜役處。如今留下的,要麼是原本就不得勢的,要麼是……”她壓低聲音,“咱們暗中查過,背景相對乾淨的。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有些關係盤根錯節,一時也難以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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