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威仍在西肢百骸隱隱作痛，耳畔的風雪聲與廝殺聲似乎還未散盡。沈未央（或者說蘇蘭）裹緊了身上厚重的皮袍，在烏雅沉默的攙扶下，踏入阿史那羅真那頂巨大的、裝飾著猙獰狼頭與繁複圖騰的王帳。

帳內比外面暖和許多，獸皮鋪地，正中燃著熊熊的炭火盆，將帳內映照得一片橘紅。空氣裡瀰漫著炭火氣、皮革味和一種濃烈的、帶著奇異藥草氣息的薰香。陳設簡單而粗獷，除了必要的矮几、坐榻和堆放雜物的木架，最醒目的便是那張鋪著厚厚獸皮的寬大臥榻，以及懸掛在帳壁上的一張巨大的、幾乎完整的雪狼皮。

烏雅將她安置在炭火盆旁一張鋪著軟墊的矮凳上，便出去喚巫醫了。沈未央獨自坐在那裡，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的動靜，和帳內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身體依舊因為寒冷和後怕而微微發抖。她低頭看著自己髒汙的雙手，虎口處被粗糙的箭桿和火石磨破了皮，滲著血絲，火辣辣地疼。

不多時，帳簾掀起，一名穿著深藍色鑲毛邊袍服、面容蒼老、眼神卻異常清亮的老婦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捧著藥箱的年輕侍女。老婦人便是王庭的巫醫，額間繪著硃砂色的奇異紋路，見到沈未央，她並未行禮，只是用北漠語快速說了幾句，聲音低沉沙啞。

烏雅跟了進來，翻譯道：“薩仁嬤嬤說，讓姑娘伸手，她看看。”

沈未央依言伸出手。薩仁嬤嬤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又仔細查看了她手上的傷口和臉上的擦傷，渾濁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帶著一絲審視，隨即移開。她從藥箱中取出幾個小陶罐，用木片剜出些黑乎乎的藥膏，示意侍女幫她塗抹在傷口上。藥膏氣味辛辣刺鼻，抹上後卻帶來一陣清涼，緩解了疼痛。

接著，薩仁嬤嬤又示意侍女遞過來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碗，裡面是深褐色的、散發著濃郁草藥味的液體。“喝了，安神，驅寒。”烏雅道。

沈未央沒有猶豫，接過來，小口喝下。藥汁極苦，帶著一股土腥氣，滑入喉嚨，卻很快在腹中化開一股暖意，驅散了部分寒意，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薩仁嬤嬤看著她喝完，點了點頭，又用北漠語對烏雅說了幾句。烏雅道：“嬤嬤說姑娘身上多是皮外傷和寒氣侵體，內裡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需靜養幾日。這藥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傷口按時換藥，莫要沾水。”

“多謝嬤嬤。”沈未央低聲道。

薩仁嬤嬤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帶著侍女退了出去。

帳內又只剩下沈未央和烏雅。烏雅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疲憊的神色，沉默了片刻，道：“姑娘先在此休息。晚些時候，會有人送吃食過來。殿下……殿下處理完外面的事，可能會過來。”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沈未央點了點頭，沒有力氣說話。烏雅也退了出去，並帶上了帳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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