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正在雜物間整理東西，門被踢了一腳。鞋底撞在木門板上，砰的一聲，門框都震了一下。推拉門晃了晃，門軸吱呀吱呀響。陸沉從床上站起來，拉開門。劉梅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大筐髒衣服，滿滿當當的，衣服堆得冒尖，頂上一件紫色的襯衫，袖子垂下來，在她手臂上晃。

“洗衣機壞了。”她說，“這些你手洗。”

她把筐往地上一放，筐底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然後她從筐頂上拿起一雙襪子，白色的，運動襪，襪底發黑，踩得硬邦邦的。她看了一眼，皺了皺眉，然後首接扔向陸沉。襪子打在他臉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一隻落在他腳邊，一隻掛在他肩膀上，襪口張著，像一張嘴。

“蘇浩的。多搓兩遍。腳臭。”

蘇浩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那件黑色T恤，手裡拿著手機，兩個拇指在螢幕上劃。他聽見劉梅的話，笑了一聲。

“媽，你讓他用手搓？搓得乾淨嗎？”

“搓不乾淨讓他重搓。有的是時間。”

蘇浩看了陸沉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走到沙發上坐下，繼續玩手機。

陸沉彎腰撿起地上的襪子。襪子是溼的？不是，是汗浸透了又幹了的，硬邦邦的，像一層殼。他把襪子放在筐邊上，低頭看筐裡的東西。襯衫，三西件，淺藍色，白色，條紋的，領口發黃。褲子，兩條西褲，深灰色，膝蓋處有點鼓包。內衣。女人的內衣。劉梅的花色內褲，彈力很大，腰頭鬆緊帶有點鬆了。蘇晚晴的。白色，真絲，極簡的款式，窄窄的一條，布料很少，少得幾乎不像一件衣服。同款的內衣也在筐裡，白色，薄薄的，罩杯很淺，肩帶細得像繩子，搭扣是兩排，銀色的。

陸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把內衣翻到筐底，蓋住。

“洗衣粉在陽臺。”劉梅己經走到樓梯口了，頭都沒回，“洗完了晾在院子裡。別晾陽臺，陽臺曬被子。”

她上樓了。拖鞋踩在木樓梯上，啪嗒啪嗒，越來越遠。

陸沉把筐搬到院子裡。院子很大，鋪著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青苔。靠牆有一排水龍頭，三個，中間的龍頭接了一根軟管，軟管口扎著鐵絲，水壓大的時候鐵絲會崩開。他蹲下來，從筐裡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先洗襯衫。他把襯衫鋪在洗衣臺上，打溼，抹洗衣粉。洗衣粉是白色的粉末，顆粒很粗，搓的時候顆粒硌手，摩擦皮膚，有點疼。領口最髒，發黃的汗漬，他搓了兩遍，又搓了一遍，搓到領口的布發白，纖維都搓鬆了。袖口也是，搓到邊角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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