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後的上海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骨的潮溼與寒意。
法租界西區公館內,壁爐裡的松木燒得噼啪作響,帶來些許溫暖的火光。
鄭耀先穿著一身得體的深灰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神色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裡。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盯著跳躍的火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極其深奧的難題。
在他的身側,宋孝安頭髮還帶著未乾的水汽,臉色凝重地低聲彙報著:“六哥,真如大橋那一炸,山下徹底發瘋了。特高課和憲兵隊從今天早上五點起,把法租界、英租界以及華界的所有進出關卡全部焊死了。每個卡車輪子都要用鐵籤子扎三下,連運糞車都要翻開檢查。山下下達了死命令,寧可把上海灘餓死,也絕不能放過一粒消炎藥出城。”
“狗急跳牆罷了,”鄭耀先抿了一口紅酒,淡淡地笑了笑,“山下這個蠢貨,在南線殺了一百多號地痞流氓,卻在北線丟了帝國最珍貴的盤尼西林。如果這藥他追不回來,他的軍事生涯也就到此為止了。他能不急嗎?”
“可是六哥,藥現在雖然被咱們藏在了法租界的地下倉庫裡,可根據地那邊催得急,蘇北每天都有重傷員因為傷口感染而犧牲。這藥要是出不去,跟被炸燬了又有什麼區別?”宋孝安滿臉憂慮,雙手在胸前不安地揉搓著。
“孝安,我教過你,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鄭耀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既然山下的特高課守得像鐵桶一樣,那咱們就不躲了。咱們讓日本人自己,大搖大擺地幫咱們把藥送出城去。”
宋孝安愣住了:“讓日本人自己送?六哥,這……這怎麼可能?山下恨不得把咱們碎屍萬段啊!”
“山下想殺我,但有人比山下更怕這批藥被查出來,”鄭耀先嘴角露出一絲冰冷至極的譏諷,“去,請咱們的‘好朋友’大橋中佐來一趟,就說周老闆今早損失慘重,要找他算賬。”
半個鐘頭後,大橋中佐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公館的客廳。
他平日裡那張紅光滿面的胖臉此時一片慘白,軍裝上的扣子都扣錯了一個,整個人惶惶不可終日。一進門,他就撲通一聲坐在沙發上,用衣袖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周老闆!我的天哪!你害苦我了!”大橋中佐一開口,聲音都在發顫,“昨晚北線那列運煤車……那列運煤車被軍統給炸了!特高課的山下大佐正在調查所有跟北線排程有關的人,要是被他查出我私下給你開了特許證,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槍斃的!”
在來周公館之前,大橋中佐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關於北線列車爆炸的絕密報告,嚇得連拔出配槍自殺的勇氣都沒有。特許通行證的底根還在他的抽屜裡,一旦山下那個瘋狗順藤摸瓜查下來,他這個堂堂的關東軍軍需處中佐,絕對會被以通敵叛國的罪名送上軍事法庭,到時候可就不是切腹謝罪那麼簡單了,他在本土的家人都會被連累成帝國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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