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晚,漢口法租界,查爾斯飯店。
這座哥特式風格的紅磚建築在夜色中被霓虹燈裝點得流光溢彩。飯店大門前鋪著猩紅的地毯,一輛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身著燕尾服的各國紳士與穿著華美旗袍的貴婦踩著地毯,在法國巡捕的嚴密注視下步入大廳。
大門兩側,法國巡捕房部署了整整一個排的武裝力量,甚至在街角架起了沙袋機槍陣地。
大廳入口處,三道由紅外線和最新式金屬探測器組成的關卡格外扎眼。
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神情冷鷙的巡捕手裡拿著手持式金屬探測棒,對每一位來賓進行從頭到腳的掃碼。任何金屬物件,包括鋼筆、鑰匙、打火機甚至皮帶扣,都必須取下暫存於門口的黃銅托盤中。一些衣著華貴的闊太太因為要取下金項鍊和鑲鑽的髮夾,正操著一口地道的漢口話或者吳儂軟語,向巡捕房的警監大聲抱怨著。
“六哥,法國人這回是動了真格的。聽說是租界工部局首接下的命令,嚴防有人在跨年夜借題發揮。”陳國華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禮服,聲音壓得極低,“咱們的兄弟全在外面,帶不進來任何傢伙,哪怕是一枚別針都不行。”
鄭耀先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雙排扣西裝,領口處彆著一朵白色的鬱金香。他沒有戴墨鏡,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在水晶燈的折射下顯得儒雅而溫和。
“法國人怕死,所以他們看得緊。”鄭耀先遞上兩張燙金的請柬,神色從容地張開雙臂,任由兩名高大的法國巡捕用探測棒在身上來回掃過。
“當——”
探測棒在掃過鄭耀先的腰間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法國巡捕的眼神瞬間一變,右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用生硬的中文厲聲道:“先生,請退後,把衣服解開!”
鄭耀先微微一笑,神色沒有半點慌張。他緩緩從西裝內兜裡摸出一個精緻的象牙菸嘴,在巡捕面前晃了晃,用一口流利純正的法語說道:“警官先生,不必緊張。這只是祖傳的象牙小玩意兒,沒有任何金屬配飾,或許是它剛才碰到了我的金屬拉鍊。”
巡捕仔細檢查了象牙菸嘴,確無金屬成分,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有些尷尬地向鄭耀先致歉並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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