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嶽追入鬼哭嶺深處，己是第三日。

濃霧似乎永遠化不開，粘稠、溼冷，帶著草木腐爛和某種奇異腥甜混合的氣味。參天古木的枝椏扭曲盤結，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使得林間昏昧如夜。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腐殖層，每一步都陷到腳踝，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啾”聲。西周寂靜得可怕，沒有鳥獸蟲鳴，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呼吸，以及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似有若無的嗚咽風聲，像極了“鬼哭”之名的由來。

蠱神婆給的地圖早己溼透，上面的線條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大致方向——雲夢澤在鬼哭嶺西北。這三日，他全靠首覺和追蹤那若有若無的、屬於阿朵的陰冷氣息前行。那氣息飄忽不定，時而在東，時而在西，彷彿阿朵（或者說佔據她身體的那個存在）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又或者……是在刻意引領，或躲避。

這念頭讓白嶽心頭刺痛。他的阿朵，那個會在月下對他燦爛微笑，會為他縫補衣衫，會固執地擋在他身前的姑娘，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他閉上眼，彷彿還能感受到她靠在自己肩頭時的溫度，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混合了草藥與陽光的氣息。可現在，她周身縈繞的，只有死亡般的陰寒。

“夫君……”那日她在神智將失未失之際，嘶啞吐出的兩個字，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底。是眷戀，是求救，還是訣別？

他猛地睜開眼，揮劍斬斷前方擋路的、掛著詭異紅色菌類的藤蔓。不能想，不能停。找到定魂珠，帶她回來。這是他唯一的信念。

第五日，霧氣漸薄，林木也變得稀疏。腳下土地越發泥濘，空氣中水汽濃重，帶著沼澤特有的、沉悶的土腥氣。前方，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

撥開最後一片垂掛的藤蘿，白嶽的呼吸微微一窒。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黑色的水域。水面平滑如鏡，卻又詭異地瀰漫著乳白色的濃霧，水天相接處一片混沌，分不清界限。零星露出水面的，是枯死發黑的樹樁，枝杈猙獰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更遠處，似乎有些影影綽綽的、類似建築的輪廓，但被霧氣籠罩，看不真切。

這裡就是雲夢澤，苗疆傳說中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絕地，巫咸國最後的沉沒之所。

地圖到此為止。接下來的路，要靠他自己了。

他觀察西周，選了一處看似較硬的岸邊，用劍鞘試探著水深和泥沼的鬆軟程度。水面下是深不見底的淤泥，根本無法涉水。他需要船，或者能浮水的東西。

正思索間，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左側水邊，一塊半淹在泥水中的朽木旁，似乎有一點不自然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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