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克萊恩站在窗前，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鐵匠街的盡頭。她的步伐很慢，肩膀塌著，和上次一樣。他回到桌邊，把那些硬幣收進抽屜裡。他沒有翻開筆記本，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天空。東區的天空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他想起女人說的那句話——“最近有幾個孩子不見了。”三個，也許西個，也許更多。都是東區的，都是窮人家的，都是沒有人認真找的。警察不管，報紙不登，只有他們的母親在巷子裡貼手寫的尋人啟事，被雨水打溼，被風吹走，被新的廣告覆蓋。

克萊恩把銀幣握在掌心，閉上眼睛。靈性注入，銀幣微微發熱。他在腦海中構建湯米的形象——八歲，男孩，東區第七街。他沒見過湯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但他知道他的地址，知道他的父母，知道他是在街上玩的時候不見的。銀幣在他手中輕輕轉動，然後停了。占卜的結果指向東區以南，靠近碼頭區的方向。不是具體的地址，是一個模糊的範圍。和連環案那些女孩失蹤的方向一樣。

克萊恩把銀幣收好，站起來，穿上外套。他需要去第七街看看。

東區第七街在鐵匠街以南，是一條比鐵匠街更窄的巷子。兩側是連排的舊公寓，牆皮剝落，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街角有一家雜貨鋪，門口擺著幾筐土豆和洋蔥，一個男人坐在門檻上抽菸，腿上打著石膏。卡特家的公寓在二樓，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股藥味和煮白菜的氣味。克萊恩沒有敲門。他站在樓下，把靈性感知散開，覆蓋著整棟樓。二樓那間公寓裡有兩個人的靈性波動，微弱，疲憊，一個是成年女性，一個是受傷的成年男性。沒有孩子。

他在第七街轉了一圈，問了街角雜貨鋪的老闆、巷子口賣烤紅薯的老頭、幾個蹲在牆根玩石子的孩子。沒有人見過湯米。一個梳著辮子的小女孩說，昨天下午湯米和幾個孩子在巷子裡玩，後來有個叔叔來找他們，說可以帶他們去看蒸汽機車。湯米跟那個叔叔走了。其他孩子沒有去。

“那個叔叔長什麼樣？”克萊恩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

小女孩想了想。“高高的，穿灰色衣服，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他說話很好聽，不像這邊的人。”

克萊恩站起來，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資訊。高高的，灰色衣服，帽子，說話不像東區的人。他沿著第七街走到主幹道上，在路口停下來。從這裡往東是碼頭區，往西是希爾斯頓區，往南是河岸。小女孩說“帶他們去看蒸汽機車”，東區以南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條鐵路線，貨運火車從那裡經過，偶爾會停在那裡等排程。克萊恩朝南邊走去。

他沒有去河岸，而是先回了鐵匠街。他在桌邊坐下，把今天查到的資訊整理了一遍。湯米·卡特，八歲，昨天下午失蹤。目擊者說一個穿灰色衣服的高個子男人帶走了他。方向是南邊，靠近河岸的鐵路線。最近東區有幾個孩子失蹤，至少三個，也許更多。警察不管。沒有人找。

克萊恩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艾米麗的母親站在門口問“您覺得她還活著嗎”，現在湯米的母親也在等一個答案。他不知道湯米還活著嗎，不知道那些失蹤的孩子在哪裡，不知道那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是誰。但他知道一件事——連環案那些被汙染的人帶走女孩是為了刻符號，是為了儀式。孩子失蹤不一樣。孩子不是用來刻符號的，是用來賣的。貝克蘭德的地下市場裡，人口是最便宜也最值錢的貨物。東區的孩子，沒有人找，沒有人問，沒有人記得他們長什麼樣。他們是最好的貨物。

第二天，克萊恩去了碼頭區。他沒有找老喬治，而是去了“醉漢的酒杯”。女老闆在擦杯子，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

“打聽一個人。”克萊恩在吧檯角落坐下，要了一杯麥酒，“東區第七街附近，有個穿灰色衣服的高個子男人，帶走了幾個孩子。認識嗎？”

女老闆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不認識。但最近碼頭上確實有人在傳，說有一批‘貨’要出港。不是普通的貨，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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