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追蹤
克萊恩在鐵匠街的公寓裡把那張東區的地圖又看了一遍。艾米麗失蹤的那條路他用腳丈量過三次,每一次都在同一個位置停下來——雜貨鋪旁邊的巷口,沒有路燈,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巷子深處有殘留的靈性波動,很淡,很舊,像是己經被雨水和時間沖刷過很多遍。但還在。那種波動不是非凡者的,是被汙染的靈性在消散時留下的痕跡,渾濁、粘稠,像是一滴墨水滴進水裡,暈開了,但顏色還在。
他蹲在巷口,把靈性感知散開,像一張細密的網,鋪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那股波動的方向指向東區更深處,靠近河岸的地方。不是首線,是曲折的,像是走過這條路的人神志不清,在巷子裡來回繞圈,最後才確定了方向。克萊恩站起來,沿著那股波動的痕跡走了幾步,在下一個路口又停下來。痕跡在這裡分岔了,一條往左,一條往右。往左的那條很淡,像是隻是路過;往右的那條很深,像是刻意走過去的。他選了右邊。
他沒有走大路,專挑巷子走。天己經黑了,街燈在霧裡暈開,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東區以南這片區域他白天來過,但晚上不一樣。白天看不見的東西,晚上會從陰影裡浮出來。巷子兩側的牆上偶爾會出現那些符號,和他在案發現場看到的一樣——扭曲的、纏繞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被擰過。有些是刻在磚縫裡的,有些是用什麼東西畫上去的,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泛著一層暗淡的、暗紅色的光。
克萊恩在一棟廢棄的廠房前停下來。鐵門生了鏽,門上的鎖被人撬過,鎖孔歪歪斜斜地掛在門上。他推開鐵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了很久。裡面是一片空地,堆著幾隻鏽蝕的鐵桶和幾捆發黴的麻袋。地上有一層厚厚的灰,但有些地方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有人在這裡走過,不止一次。
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痕跡。腳印很深,不是正常走路留下的,是拖著腳走的,像是一個人己經沒有力氣抬腿,只是機械地往前挪。腳印的方向指向廠區深處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克萊恩站起來,把靈性感知散開,覆蓋著整個廠區。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遠處有貨船的汽笛聲,低沉,悠長。然後他感覺到了——不是靈性波動,是呼吸。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睡著了,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假裝睡著。
克萊恩把那棟紅磚樓的外圍轉了一圈。正門是鐵製的,關著,門上新刷了一層漆,但漆下面的鏽跡還是滲了出來。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從外面打不開。樓的一樓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木板很新,是最近才釘上去的。他繞到樓的側面,找到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戶,從那裡翻進去。
裡面很黑。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一股刺鼻的化學品氣味,混在一起,讓人喉嚨發緊。克萊恩把呼吸放輕,站在窗邊等眼睛適應黑暗。走廊兩側堆著廢棄的木箱和鐵桶,地上有碎玻璃和乾枯的落葉。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光。他貼著牆壁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最不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小丑的平衡能力讓他的腳步輕得像貓,連灰塵都沒有揚起。
走到那扇門前,他停下來。靈性感知集中在門後面——一個人。不,不是人。靈性波動的形狀是人形的,但質地不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人形的外殼裡面翻湧、膨脹、試圖撐破那層皮。那種波動的頻率很不穩定,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像是一顆心臟在胸腔裡亂跳,找不到自己的節奏。克萊恩的靈性在那一刻微微震顫了一下。不是恐懼,是預警。門後面那個東西,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敵人都更接近失控的邊緣。
他把門推開。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房間不大,像是一間廢棄的辦公室。牆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磚,磚縫裡長著暗綠色的黴斑。地上鋪著一層舊報紙,報紙己經發黃髮脆,邊角捲曲起來,上面畫滿了符號——和他之前在巷子裡看到的一樣,扭曲的、纏繞的,但更密、更深,每一根線條都像是用刀刻進紙裡的,把紙面都劃破了。房間中央蹲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外套,顏色己經看不出來了,頭髮很長,糾結在一起,上面沾著灰塵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碎屑。他面前擺著什麼東西,克萊恩看不清。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呼吸很輕,很慢,胸腔幾乎看不到起伏。但靈性波動在翻湧,從胸腔的位置向西周擴散,像水面的漣漪,一圈又一圈,撞到牆壁又彈回來,在房間裡形成一種混亂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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