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六章 穿心

克萊恩剛剛鬆了一口氣。

那個神秘人退走後，他的身體徹底癱軟在碎石上。他的靈性己經耗盡，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空最後一絲力氣。但他還活著。鄧恩還活著。倫納德還活著。他們活過了邪神子嗣的降臨，活過了魔女教派的偷襲，活過了那個神秘人的劍。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劫後餘生的弧度。

蕾哈娜在橫樑後面看到了那個弧度。她的手指從槍柄上鬆開，掌心裡全是汗。她應該離開了。她告訴自己應該離開了。

然後她看到了一隻手掌。

蒼白、冰冷、修長的手指。那隻手掌從克萊恩的背後伸過來，無聲無息，像是從虛空中生長出來。手指併攏，指尖鋒利如刀，刺穿了克萊恩的胸膛。不是從正面，是從背後——穿過了他的肩胛骨，穿過了他的肺葉，穿過了他的肋骨，最後捏住了他的心臟。

蕾哈娜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她看到克萊恩的身體猛地僵首。他的眼睛睜大了，瞳孔中倒映著月光和廢墟，還有那隻正在捏碎他心臟的手。他的嘴張開，想說什麼，但只湧出一口血。鮮血從他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碎石上綻開暗紅色的花。

那隻手掌收緊了。骨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像是冬天踩碎冰面的脆響。克萊恩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他的臉埋進了碎石和灰塵中，再也沒有動過。

蕾哈娜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的喉嚨在收緊，一種陌生的、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從胸腔中湧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見過死亡。她殺過人，在刺客序列的時候就殺過。她見過屍體、見過鮮血、見過人在她面前斷氣。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死亡——不是戰鬥中的搏殺，不是黑暗中的刺殺，而是一個人在剛剛露出笑容的時候，被一隻手從背後捏碎了心臟。

那隻手掌從克萊恩的胸腔中抽出。手指上沾滿了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然後，那個人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黑色長袍，蒼白的面容，冷漠的眼神。他的五官像是用冰冷的刀鋒雕刻出來的，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筆——不是普通的筆，而是一支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不安氣息的筆。筆身上刻滿了細密的、蠕動的符號，像是在呼吸，像是在低語。他的左手還沾著克萊恩的血，但他沒有擦拭，甚至沒有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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