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學徒居住區的隧道似乎比往日更加漫長。通道兩側熟悉的熒光苔蘚散發著穩定的冷光,偶爾有其他學徒或工蜂匆匆經過,敲擊語和資訊素的碎片飄蕩在空氣中,談論著訓練、配給、或無關緊要的瑣事。這一切構成了巢穴日常的、嘈雜的背景音,與剛才舊供水隧道入口處那種凝固的、充滿緊迫感的寂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克里瓦克斯和幽礫沉默地走著,資訊素都收斂到極致,彷彿生怕洩露出一絲一毫與剛才經歷相關的波動。甲殼上似乎還殘留著隧道深處的陰冷和灰塵氣味,指尖也彷彿縈繞著那非巢穴黏液的酸腐餘韻。深紋長老的反應,以及那層層加固的封鎖,像沉重的石塊壓在心頭。
上交記錄巖板是預料之中的,但“首接交給我”和“永久禁區”的宣告,將這次普通的監測任務陡然拔高到了難以企及的層面。他們觸碰到的,究竟是什麼?
回到擁擠嘈雜的學徒居住區,那種被日常包裹的感覺略微沖淡了不安,但也帶來了另一種不適——彷彿他們剛剛從一個冰冷、真實、充滿威脅的異世界歸來,卻必須立刻戴上麻木的面具,融入這片看似安全實則對真相一無所知的喧囂。
幽礫被同巢室的學徒叫走,似乎有日常的瑣事需要處理。克里瓦克斯則獨自回到自己那個角落,放下簡單的工具包,複眼望著巖壁上流淌的冷凝水珠出神。
深紋那句“舊日的塵埃”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塵埃,指代那些被時間掩埋、被遺忘的古老存在?這符合他們對爪痕、黏液的判斷——非當前巢穴生態,屬於更久遠的年代,甚至可能屬於那個留下“沉默之碑”和碎片的“先民”文明。但“塵埃”應該是靜止的、無害的。可那些痕跡是新鮮的,深處還有活物移動的聲響……
“被風吹起”。
風,是什麼?是偶然的地質活動?是近期他們感知到的、地脈能量的異常波動(“焦急的歌聲”)?還是……某種有意識的、來自巢穴內部或外部的“擾動”?
這個比喻太過晦澀,留下巨大的想象和不安空間。深紋顯然不打算,或者不能,透露更多。他的態度本身己經說明了很多——警惕、果斷封鎖、嚴禁擴散。這符合高層對“古老事物”一貫的謹慎(乃至恐懼)態度。
克里瓦克斯又想起深紋資訊素中那“警惕遠多於驚訝”的細節。深紋對隧道記憶體在異常似乎並不意外,他意外(或者說警惕)的,可能是異常出現的時機、具體形態、或者……被他們這兩個學徒發現了?
難道這條舊供水隧道,本就是高層監控中的某個“敏感點”?他們的監測任務,表面上是利用他們的感知力加強基礎巡查,實際上……是一次有針對性的試探?或者,深紋早就知道那裡可能不太平,派他們去,本身就是一種測試或預警?
這個想法讓他背脊發涼。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和幽礫,從被選中執行這個任務開始,就己經踏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他們自己卻毫不知情的局中。而今天的發現,或許正是這個局預期中的一部分?
紛亂的思緒如同糾纏的蛛網,理不出頭緒。缺乏關鍵資訊,一切推測都只能停留在猜測層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舊供水隧道的事件,絕不會就此結束。深紋的封鎖只是第一步。而那些“被風吹起的舊日塵埃”,既然己經活動起來,恐怕不會輕易再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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