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暗流、蟲巢與儀式邊緣

石階幽深，螺旋向下，彷彿永無盡頭。兩側是溼冷的、未經雕琢的粗糙巖壁，滲著冰冷的水珠，在張清源偶爾散發的微弱靈光映照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澤。空氣粘稠沉重，混合著濃烈的水腥、硫磺，以及那股源自下方、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令人窒息的古老貪婪意志。這意志不再僅僅是模糊的低語，而彷彿化作了實質的、冰冷的觸手，纏繞著他的神魂，試圖鑽進靈臺的每一條縫隙，勾起最深處的慾望與恐懼。

腳步的回聲，在狹窄的石階通道中顯得異常清晰。張清源強忍著內腑的痛楚和神魂的眩暈，將《天罡總樞》的功法運轉到極致，淡金色的氣機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艱難地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侵蝕。他左手緊握著佈滿裂痕的“未央”劍胚木盒，右手“烏雷刺”隨時準備刺出。靈覺提升到極限，但在這深入“墮龍淵”腹地的通道中，感知被嚴重壓制，只能勉強探出數丈。

越往下，溫度越低，光線也越暗。石階盡頭，並非一片黑暗，而是隱隱有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從下方瀰漫上來。同時，那隆隆的水聲也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小溪潺潺，而是大河奔騰、瀑布轟鳴般的巨響。

終於，在轉過最後一個急彎後，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一股更加強烈的、混合著極致陰寒與毀滅氣息的狂猛氣流迎面衝擊，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站在了一處突出於巨大山腹空間的狹窄岩石平臺上。平臺下方，便是那傳說中的“墮龍淵”主體！

這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龐大到令人心生絕望的地下空間。上方是高不見頂的、被濃郁黑暗和翻滾的暗紅色霧氣充斥的穹窿。下方，則是一個首徑恐怕超過千丈、深不見底的、彷彿首通九幽的巨大垂首深淵！深淵的西壁，並非完全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大大小小、如同蜂巢般的洞穴和天然形成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礦物脈絡。在深淵底部，並非完全黑暗，而是湧動著粘稠的、暗紅色的、如同地心岩漿與汙穢血液混合物的光芒，映照得整個深淵空間一片詭異的暗紅。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深淵的“中心”。在那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有一道粗大無比、彷彿接天連地的、完全由濃郁到化不開的暗紅色霧氣構成的、緩緩旋轉的、巨大的“氣柱”！氣柱的中心，隱隱有什麼東西在搏動，散發出令張清源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混合了無盡歲月、貪婪、痛苦、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要吞噬萬物的“飢餓”的恐怖意志。那便是“貪噬之主”在此地意志的顯化，或者說，是“貪噬之喉”這個“節點”的核心！

奔騰的水聲，來源於環繞深淵底部、如同護城河般的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現暗沉的墨綠色，流速極快，在深淵底部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然後不知流向何方。空氣中濃郁的水汽和硫磺味，便來源於此。

而在這片巨大、詭異、充滿毀滅氣息的空間中，此刻，卻充滿了“人”為活動的痕跡。

環繞著深淵邊緣，在那寬闊的、相對平坦的岩石“岸”上，建立起了數個簡陋但規模不小的營地。可以看到用巨大骨骼和獸皮搭建的帳篷，壘砌的石灶，以及堆積如山的物資——有密封的陶罐，有閃爍著靈光的礦石，有被符咒禁錮、仍在掙扎的低階妖獸，甚至……有一些被鐵鏈鎖住、眼神麻木或充滿恐懼的人類囚徒！從他們的衣著判斷，大多是山民、冒險者，甚至可能有無意中闖入此地的特處局外圍人員。

營地中，人影幢幢，大多是穿著灰綠色斗篷的“飼魔宗”修士，以及少數穿著更加古老、樣式詭異的黑袍、氣息也更加深沉晦澀的“歸墟教團”成員。他們或在忙碌地搬運物資，或在低聲交談，或在驅使著各種猙獰的蟲豸進行巡邏、警戒。粗略估算，至少有上百人，其中不乏煉氣後期的好手。更遠處，靠近那暗紅色氣柱的岸邊，似乎還有幾座更加高大、刻畫著複雜符文的石質祭壇正在建造中，一些氣息格外強大的身影正在那裡指揮、佈置。

而在深淵上方的“空中”，靠近那緩緩旋轉的暗紅氣柱區域，張清源看到了更加驚人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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