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放蹲在培養室的地基旁，輕輕撫摸著剛運來的玻璃板材，眼神里滿是珍視：“這些脫毒苗是咱們的‘種子兵’，明年所有紅薯地的苗都得從這兒來。必須讓它們在零下40度的嚴寒裡也能扛住，不然明年的收成就沒指望增產了。”

為了讓育種大棚能在明年春天如期啟用，也為了守住大棚的技術安全 —— 畢竟脫毒技術是團結村的核心機密，秦大川和冬尼婭除了日常的工地安全巡邏，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大棚建設中。秦大川每天都會繞著工地轉三圈，檢查施工材料的質量，檢視臨時圍欄的牢固性；冬尼婭則拿著圖紙，逐一核對裝置的安裝位置，尤其是脫毒培養室的電路，生怕出現一點紕漏。

當第一列運送大棚材料的火車鳴著汽笛駛進工地時，俄遠東的第一場雪已經悄悄落下。雪花輕柔地覆蓋在黑土地上，給工地鍍上了層白霜，鐵軍們踩著積雪卸貨，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消散。第一座大棚的鋼架豎起那天，弗拉基米爾開著他那輛吱呀作響的舊拖拉機趕來了 —— 車斗裡裝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上面印著模糊的蘇軍徽章。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寶貝。” 老人開啟鐵皮箱，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石棉氈，邊緣還帶著戰爭留下的焦痕，“當年列寧格勒保衛戰，我父親是炮兵，就用這石棉氈裹著喀秋莎火箭炮的炮彈，零下30度的天氣裡，炮彈照樣能精準發射。現在給大棚的地基當保溫層，肯定管用！” 秦大川鄭重地接過石棉氈，指尖撫過上面模糊的紅星印記，忽然愣了一下 —— 這紅星的形狀，竟和冬尼婭之前畫的基地規劃圖上的五角星一模一樣，像是跨越了幾十年的時空，在這裡完成了一次奇妙的呼應。

大棚封頂那天，李開放特意讓炊事班煮了紅薯糖水。鐵鍋裡的糖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香甜的氣息在工地上散開，大家捧著搪瓷缸，站在剛封頂的大棚下，喝得渾身暖洋洋的。就在這時，冬尼婭突然指著天邊，激動地喊了起來：“快看！是‘狐狸之火’！”

眾人紛紛抬頭，只見綠色的極光突然在深藍色的天空中展開，像一條流動的翡翠河流，溫柔地覆蓋了整個工地。極光的光芒灑在大棚的塑膠膜上，把透明的膜映成了翡翠般的顏色，連地上的積雪都泛著綠光。冬尼婭的目光敏銳，藉著極光的亮，她瞧見秦大川悄悄走到大棚的地基旁，彎腰埋下了一個小小的鐵皮盒 —— 她後來才知道，盒子裡裝著從中國團結村帶來的泥土，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種子比子彈更有力量。”

施工最緊張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毫無預兆地襲來。狂風捲著雪花，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人臉上，剛澆好的地基混凝土還沒完全凝固，一旦被雪凍住，就會出現裂縫。秦大川見狀，立刻大喊：“所有人拿防水布來！護住地基！” 鐵軍們迅速行動，兩人一組扛著厚重的防水布，頂著風雪往地基跑，秦大川自己則爬上運輸車，拆下車上的加熱零件 —— 那是給駕駛室供暖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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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改裝熱風機，制熱效果能提高30！” 秦大川渾身結著冰碴，睫毛上都掛著霜，卻毫不在意，把零件遞給冬尼婭。兩人蹲在風雪裡，飛快地組裝裝置，螺絲刀在冷空氣中都變得僵硬，冬尼婭的手指凍得通紅，卻依舊穩穩地擰著螺絲。

秦大川的護目鏡上蒙了層厚厚的白霧，看不清東西，冬尼婭下意識地伸手，用袖口輕輕擦拭他的護目鏡 ——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耳後的傷口，那是前幾天他為了排查工地外圍的紅外線監測儀，被樹枝劃傷的，還沒完全癒合。

“當心凍著。”冬尼婭的聲音被呼嘯的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可秦大川卻聽得格外清楚。他忽然想起之前偶然看到的冬尼婭的筆記本 —— 裡面畫著一幅小畫：一株戴著護目鏡的紅薯苗，正努力頂開厚厚的冰層，嫩綠的芽尖透著倔強的生機。那一刻，他覺得眼前的暴風雪，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把整個工地掩埋，可大棚裡的溫控系統已經自動啟動。埋在地基裡的加熱管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一首輕柔的守護曲，在寂靜的雪夜裡迴盪。冬尼婭摸出藏在袖子裡的小對講機 —— 這是她和秦大川的秘密通訊裝置，只有他們兩人知道頻道。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通話鍵，很快，秦大川帶著沙沙電流聲的聲音傳來：“別擔心，凍土下面的根鬚，比咱們想的更能扛。”

冬尼婭靠在大棚的鋼架上，靜靜地望著窗外。極光已經消散，只有大棚裡的臨時照明燈亮著，像一顆孤獨的綠色星星，在廣袤的西伯利亞雪夜裡閃爍。到了晚上，風雪漸漸小了，冬尼婭留在棚裡除錯新安裝的led補光燈。她按著遙控器，燈光一次次亮起又熄滅，仔細調整著亮度，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秦大川走過來，遞給她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 紅薯的外皮上還留著他手心的溫度，帶著淡淡的焦香。“李開放說了，等明年第一座大棚出苗，就給它起名叫‘希望號’。” 他笑著說，眼裡滿是期待。冬尼婭接過紅薯，咬了一口，又甜又糯的薯肉在嘴裡化開，還帶著一絲雪粒的清涼 —— 這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卻讓她忽然想起爸爸日記裡的一句話：“在凍土下埋下種子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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