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稚子語，命數從來不由天

洞外的山風捲著深秋的寒意，順著藤蔓縫隙鑽進來，吹得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將山洞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晚晴蹲在乾草堆邊，指尖輕輕貼在林硯的額頭上，原本稍稍退下去的高燒，此刻又捲土重來，燙得驚人。他依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乾裂的嘴唇時不時溢位一聲壓抑的痛哼，胸口被規則反噬留下的青黑紋路，剛剛淡下去沒多久，又重新變得清晰，像無數條毒蛇，在皮膚下游走，啃噬著他本就殘破的經脈。

距離預知能力徹底紊亂，己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蘇晚晴幾乎沒有合過眼。她守在林硯身邊，一遍遍用冷水浸溼布巾，給他擦拭滾燙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更換敷在傷口上的草藥，把僅剩的冰蓮汁水，一點點喂進他的嘴裡。可林硯的狀況依舊時好時壞，高燒反反覆覆，始終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的預知能力，再也沒有恢復正常。

無論她怎麼催動神魂，怎麼強迫自己去看未來，湧入腦海的，永遠都是混亂、破碎、顛倒的畫面。一會兒是楚江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會兒是林硯笑著牽著她的手站在陽光下，一會兒是小石頭哭著喊孃的臉，無數真假難辨的碎片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別說預判追兵的動向，就連下一秒洞外會不會有人進來，她都看不到。

她唯一的依仗，沒了。

以前，哪怕身陷絕境，哪怕林硯重傷，她也能靠著預知能力，找到生路，躲開危險，可現在，她就像被矇住了眼睛，堵上了耳朵，身處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不知道前面是生路，還是萬丈深淵。

洞外時不時傳來的犬吠聲、執律使的喊叫聲，更是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楚江的搜山隊還在附近，只要他們稍有不慎，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蘇晚晴收回手，看著林硯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涼的，卻燙得她心臟一陣陣發緊。

她太害怕了。

怕林硯再也醒不過來，怕楚江的追兵突然闖進來，怕自己護不住小石頭，怕辜負了陳郎中臨死前的託付，怕他們拼了這麼久，最終還是逃不過天樞院定下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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