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的柴油引擎在耳膜深處轟鳴，甲板上鹹腥的河風灌進肺裡，帶著下游出海口特有的、泥沙與腐爛水草混合的氣味。

李曉靠著冰冷的船艙壁，溼透的衣服被體溫和風乾成一層僵硬的殼。懷裡的隨身碟隔著防水袋硌著肋骨，每一次心跳都提醒著她那份名單的重量——上百個名字，上百張交織成網的罪與血。她抬眼看向駕駛室方向，舷窗裡透出周文遠持槍監視船長的側影，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唐果蜷在她身邊，頭枕著膝蓋，呼吸輕淺，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著。老漁民坐在不遠處的纜樁上，正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那支老舊的魚叉槍，眼神時不時掃過船尾翻湧的航跡——沒有快艇追來，但這暫時的寧靜更讓人不安。

“還有多久到出海口？”李曉啞聲問。

老漁民抬眼估了估天色：“照這速度，一個半鐘頭。出海口外有接應的船？”

“不知道。”李曉搖頭。周文遠只說了“方舟”會來人取名單，但沒細說接應方式。在河道上，貨輪目標太大，一旦“涅槃”調來首升機或更快的水上工具……

就在這時，駕駛室門開了。周文遠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沉。

“船長說，這船是跑內河運輸的，沒有遠海適航證，燃料也不夠跑太遠。”他壓低聲音，“最多到出海口錨地，就得換船。而且……船上無線電被動了手腳，只能收，不能發。”

“被誰動手腳？”

“船長說昨天靠岸裝貨時，有幾個‘港務局的人’上來檢查過裝置。”周文遠眼神冰冷，“趙振華的人提前布了網。這艘船可能早就在監視名單裡，我們自投羅網了。”

李曉心一沉：“那‘方舟’的人怎麼找到我們？”

周文遠從懷裡掏出那個衛星電話，按了幾下，螢幕毫無反應。“沒電了。備用電池在之前的逃跑中丟了。”他咬牙，“我們可能……等不到接應了。”

船艙裡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風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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